这让我有些担心。往常他去邻县贩牛,最多三四天就回了。这次,已经第五天了。
屋里的冷清,比地底祭坛的死寂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我默默地走到水缸边,舀起一瓢冷水,咕咚咕咚灌下去,冰得喉咙生疼,却压不住心里的燥乱。
我走到桌边,饭菜还都热着,就把饭吃了。
吃完饭,我对着四弟“阿土”了一下,比划他洗了脚去睡觉。他却摇头,我知道,他真上了床,一定又睡不着,娘的失踪对他的打击最大。爹又不在家了,天一黑他唯一的任务就是打瞌睡。
只有大哥稍好一点,毕竟他已成家立业,搬到了百里外的花贡居住。又有老婆孩子,每天有忙不完的事情,要想一下娘都没时间。
四弟打了一阵瞌睡后,清醒了,便开始去烧水,跟往常一样,让每个人都洗完,他才洗,然后坐在二妹旁边,看二妹纳一阵鞋底后,夜深了,自己上床睡去了。
夜里,我躺在冰冷的床上,睁着眼看着屋顶的黑暗。祭坛的白光、娘的背影、还有爹出门时那孤寂的背影,在我脑子里来回打架。
爹这次出去,会不会一个寨子一个寨子地打听娘的消息?会不会带回什么消息?或者,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?
想到爹可能正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,拖着年迈的身子,陪着笑脸,向人打听一个可能永远也找不到的人,我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,一阵阵发紧。这个家,已经散了一半,不能再垮下去了。
又过了两天,就在我们心里的不安像野草一样疯长的时候,爹回来了。
是天擦黑的时候回来的。
我们正坐在屋里,对着一点如豆的灯光发呆,就听见院坝里传来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(地面的震动感)。
我们几乎是同时冲了出去。
爹站在院坝中央,一身的风尘仆仆。那身出门才穿的蓝布唐装,沾满了泥点,皱巴巴地裹在身上。他那个旧帆布包瘪瘪的,手里没牵牛,也没拿牛鞭。篾帽挎在肩上,遮住了大半个身子。
他看起来一副疲惫的样子,不是身体上的那种累,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、精疲力尽的倦怠。肩膀垮着,站在那儿,像一棵被霜打蔫了的苞谷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