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夜盗

我像壁虎一样贴着地面,利用岩石和晨雾的掩护,悄无声息地摸向那个石缝。路过那个睡死的看守时,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一股浓烈的汗臭和烟油混合的呛人味道。我握紧着腰后的镰刀。

轻轻拨开石缝口的藤蔓,我家那老黄牯果然在里面,正不安地用前蹄刨着地上的湿泥。它看见我,鼻子喷出一股浓浓的白气,脑袋朝我凑了凑。我赶紧解开缠在石头上的缰绳,拍了拍它的脖颈。

牵着牛,我一步步退出那个山洞,心提到了嗓子眼。直到拐过山弯,把那片地方彻底甩在身后,我才敢拉着牛,沿着山道往家跑。

牛蹄踏在沾满露水的草叶上,软绵绵的,几乎没声音。我回头望,豹子段那两座刀削似的山崖在晨曦中像个沉默的巨人,那个三角形的洞口,黑黢黢的,像一张吃人的嘴。

牛是救回来了,可我心里头,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冰疙瘩,没有半点轻松。

这一夜的蹲守,原本是要找我失踪的娘,没想到却成了找牛。

这伙贼,对这条地下通道的利用,简直到了惊人的地步。他们进可悄无声息地潜入寨子,退可藏匿赃物,神出鬼没。他们偷一头牛尚且如此周密,动用地下网络,那……要是他们盯上的不是牛,是活生生的人呢?

娘失踪那天,要是真被他们用同样的手法,从薄刀地包附近挟持进入地下,在那暗无天日的网络里转移……我找到的那截断簪,那片碎布,石壁上那一道道抓痕……一幕幕在我眼前闪过,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
这帮人行事如此老练狠辣。偷牛尚且这般,“偷人”的勾当,只怕更是残忍隐蔽,滴水不漏。

常妹在郎岱那边找不着踪影,是不是就因为娘根本就没被弄到寻常地方去?

这山肚子里的秘密,比我想象的还要黑,还要深。我救回了一头牛,可娘呢?她在那条不见光的鬼路上,到底被带去了哪里?

我看着身边喘着粗气的老黄牯,第一次觉得,这重重山影,像个巨大无比的、吃人不吐骨头的陷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