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火房里的爹

“这饭……还得回回火。”她低声说,语气里没有埋怨,只有无奈。四弟望梁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,见饭一时吃不上,想起出门前塞进灶洞里的几个红薯,扒拉出来,拍拍灰,也顾不上烫,连皮一起狼吞虎咽起来。

等到邻居家都传来洗碗涮锅、准备歇息的动静时,我家的晚饭才终于端上桌。爹、我、望水、有妹、望梁,一家人围坐在昏黄的煤油灯下,默默地吃着这顿迟来的晚饭。

娘失踪后,这个家彻底变了样。爹贩牛跑得少了,出去的时间也短了,他得挤出一大半工夫来照看这个家。而且,他做生意的运气也仿佛跟着娘一起消失了,再也找不回从前那种得心应手的感觉。

我现在才慢慢咂摸出味儿来,爹现在每次出门,明面上说是去买牛,暗地里,多半是在四处打听娘的消息。他想把娘找回来。

可娘就像一滴水落进了大山里,任凭爹怎么找,我都怎么探,除了那些支离破碎、让人越想越怕的线索,什么实实在在的结果都没有。

我看得真真切切,爹累了,是真累了。

他把以前娘担着的担子,连同他自己那份,一股脑儿全扛在了那副日渐佝偻的老骨架上。他眼神里以前那种因为琐事容易冒出来的暴躁和闷气少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沉甸甸的、让人看着就心酸的疲惫。以前他总念叨着望水、望梁要好好读书,常妹、有妹要找个好婆家。现在,他话少了,心思却更重了,有时会念叨着望水快点成家,有妹早点有个依靠,望梁……是不是干脆回家帮忙。

他的脸皱纹更深了,背驼得更厉害了。

他是在用尽最后的气力,想把这条在风浪里快要散架、抛锚的破船,拼命往岸边撑。

吃完饭,有妹收拾碗筷,爹坐在一边,默默地抽完一袋烟。望梁端来一盆洗脚水,放在爹跟前。爹磕了磕烟斗,看了一眼望梁,眼神里有点欣慰,又有点复杂,然后慢慢脱鞋洗脚。

我看着这一幕,鼻子猛地一酸。

娘在的时候,这个时辰,望梁本该在油灯下写作业的。

娘不见了,他也早早地扛起了这个年纪本不该扛的生活担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