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蒙蒙亮,山坳里雾气沼沼,露水打湿了裤腿,冰凉。
我揣着那把用破麻布裹了好几层的柴刀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半坡上走。每走几步,就忍不住回头望。总觉得身后那片白茫茫的雾气里,有双冰冷黏湿的眼睛在盯着我,甩也甩不脱。
掌心的烙印,一阵阵针扎似的疼,提醒我昨晚窝棚里的事不是梦。
刘佐化老先生的家,独门独户坐落在半山腰一片老竹林前面。三间旧瓦房,院坝扫得溜光,边上种着几棵枝叶虬结的桃树(辟邪用的)。还没走近,就闻到一股淡淡的、混合着牛粪和香烛的味儿。
院门虚掩着。我站在门口,心怦怦跳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刚要抬手拍门,门“吱呀”一声,从里面拉开了。
刘老先生站在门口,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对襟衫,瘦高个,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。他看见我,似乎一点也不意外,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在我脸上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我紧紧捂着胸前包袱的手上。
他没说话,侧身让开了一条缝。
我赶紧挤进去,“阿土阿土”地比划,想把包袱递给他看。
他摆摆手,示意我进屋。堂屋正中的神龛上,供着些认不清的神像,香炉里插着三炷将尽未尽的线香。屋里光线很暗,有股陈年木头和香火混在一起的沉味。
我解开包袱,把柴刀拿出来。刀一露面,神龛上的香头,猛地“啪”地爆出几点火星!香烟乱晃了几下!
刘老先生的脸色,瞬间变得无比凝重。他一步跨过来,没直接碰刀,而是从旁边桌上拿起一把用来夹符纸的旧竹夹子,小心翼翼地,翻动着柴刀。当他看到刀柄上打的那个“花苞结”蓝布条时,眼皮猛地一跳。再看到刀身那个刻着的记号和小人围棺的画时,他倒抽一口冷气,连连后退两步,手里的竹夹子“哐当”掉在地上!
“造孽……真是这东西……”他声音发颤,死死盯着柴刀,像是看到了世上最不祥的物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