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,你回家去,外面冷,别把病情加重了!”有妹劝公公回屋。
阿树的爹看着井边没人,那条进出寨子的路上也冷冷清清,便失望地转身,拖着病殃殃的身子,缓慢地朝屋里走。
有妹别开脸,不敢再看公公的那副神情。把头埋向盆里,拼命地搓洗盆中的衣服。眼泪止不住地簌簌掉落。
晌午过后,有妹才悻悻地回屋里。
此时,雪粒代替了冻雨,砸在瓦片上沙沙作响。阿树当年承诺的新衣柜、新瓦片,如今只剩下空荡荡的许诺和这蚀骨的寒冷。
可虽然这样,日子还得要过。
有妹拿起镰刀,准备去地里割菜。她背上背篓,当走到幺叔家门口时,屋里正传来一阵喧闹声。这让有妹停住了脚步,她想去看个究竟。
有妹推开门,见是一群七老八少的奶奶、婶婶们围坐在一起烤着火拉家常,见有妹进来,都招呼她坐下来烤火。有妹看着这么多人聚在一起,心中燃起打听一下阿树消息的想法,于是顺从地坐了下来。
“阿树回来没有?”才坐下,幺婶就劈头盖脸地问过来。
有妹无言地摇着头,眼里噙着泪水望向幺婶。
提到阿树,屋子里先前热闹的气氛,一下子凝固。直到大家翻着手背鸦雀无声地烤了很久的火,幺婶的一声沉重叹息才又把话匣子打开。
不过,这回大家都没了先前的欢笑,话题里都是些听来的外出打工的小道消息。
“……可不是嘛!前村张老五家的大小子,去年跟他叔去个旧老厂背矿,多壮实个后生!年前矿上塌方,就没出来!”住在村头的大奶奶说。
“唉呀,听说塌的是老硐子,石头跟下雨一样!埋进去的人,当场就没了!那黑心矿主,怕赔钱吃官司,连夜用炸药把洞口给封了!尸首都没挖出来!张家婆娘当时就晕死过去了,现在人还疯疯癫癫的,天天坐在村口喊她儿的名字……”三婶接口道,语气里满是唏嘘和一丝难以言说的恐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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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算啥!我娘家那边有个侄子,在河南边上一个黑砖厂干过,说那地方,围墙拉铁丝网,门口拴狼狗!进去就像坐牢!一天干十六七个钟头,吃的猪食不如,工钱一分见不着!上次有个后生偷跑,腿都给打断了扔出来!他说里面累死病死的,直接拖后山埋了,连个坑都没有!”
有妹专心听着,虽然烤着大火,却浑身发抖。
个旧?塌方?封洞口?黑砖厂?打断腿?这些词像冰锥子,一根根扎进她耳朵,直插心脏!阿树……阿树不就是去的个旧吗?他也是下洞背矿的啊!
“……个旧那边听说还有小煤窑,真是鬼门关!井下拉煤全靠人背,巷道又矮又窄,爬着走,头顶嘎吱响,随时塌方!下面又闷又热,煤灰呛得人肺叶子疼!干上几年,没死也落一身病!”
“比砖厂还黑?砖厂那是明着糟践人!窑洞里温度高得能烤熟鸡蛋,搬砖坯像烤火炭!好多人都中暑,一头栽下去就起不来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