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人是大冲寨子的老石匠。
早年负责巡视水源、堤坝,这些地方的人事鬼事没有比他更清楚的。老石匠耿直,听我提到梳子潭有没有和我娘有关的事,他一下来了精神,提高声音说道:“有呀!”
然后他点起一袋呛人的叶子烟,边咂吧着烟边说道:“那会儿我还年轻,有天,我在远处山坡上,看见你娘在梳子潭边不知在干啥子,像掉了啥东西在潭边,来回在那找。后来,我又突然看到她在潭边挣扎,但旁边又没见啥,我觉得很奇怪,就跑过去看。”
“这一看,我惊呆了!”
“看你娘在潭边踉踉跄跄地挣扎,突然明白过来,这不会是中邪了吧!于是拿起手中的梢鞭(驱牛用的),抽了过去。果不其然,抽了两鞭后,你娘清醒过来。她都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。我这下断定她是中邪了。她当时手中的镰刀,胡乱砍,石头也不放过,只见她拿着的镰刀都缺口了……”
“等她完全回过神来,我问她咋了,她嘴唇哆嗦,半天才说,‘水里有东西……’ 她当时眼神有点直,指着墨绿的潭水,‘那底下……有张白脸……瞪着我……’”
老石匠吐出一口浓烟:“后来还是我扶她离开潭边的······”
趁老石匠把烟管磕碰鞋子抖出余下的一点烟锅巴时,我似乎明白了,眼前所遇到的一切。
看我像明白了什么,老石匠放好烟管又说道:“我们这里看过水的人都知道,说有些深潭,连着地下阴河,年月久了,里面会生出‘水魈’。这东西没固定形状,爱化成诱人的模样,或者就是一张惨白浮肿的脸。力气大,在水里能拖牲口,也拖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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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水魈记仇,你娘似乎伤了它,后来你娘不是把那把镰刀也扔了吗?因为,砍过水魈,可能沾了它的‘阴秽’。”
虽然我没有印象,那应该是还没有生我时候的事,但白影和鬼脸是何物,以及它们为何有我娘的信息,至此我几乎清楚了。
水魈!地缚精怪!
一切豁然开朗。
梳子潭的白影,是积怨水魈。豁嘴洞的鬼手,是地缚精怪。
它们能在豁嘴洞深处“勾结”,可能因山体内部水脉相通的原因。
为证实娘有没有遭它们的毒手,我还需再去豁嘴洞探探。
豁嘴洞深处的冰冷水潭边。
我盯着手中湿透的手帕和那枚沉甸甸的“眼珠”顶针,又看向恢复死寂的水面。白影和鬼手曾在这里“勾结”,这里是不是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?
我咬咬牙,将顶针和手帕揣好。
我的目光,落在了那天我来时不断冒泡的浑浊水洼。那天,顶针就是从那里冲出来的。那里肯定有秘密。
我没犹豫,脱下外衣,用左手和牙齿把麻绳一端系在腰上,另一端死死捆在水潭边一块凸起的巨石上。然后,我深吸一口带着浓重水腥味的空气,憋住,一头扎进了那脸盆大小、不断翻涌着浑浊水流的水洼。
水冰冷刺骨,瞬间淹没了我。
我强忍着眼睛的酸涩和右臂的疼痛,摸索着朝水底刚才冲出顶针的岩缝位置潜去。水很浑,睁眼也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颜色。手指摸到滑腻的岩石,我沿着岩壁胡乱地摸索起来。
就在我快憋不住的时候。
手指在岩缝边缘,摸到了一个不同于岩石的坚硬东西。我用力抠了抠,那东西似乎卡得不紧。我憋着最后一口气,用左手手指死命抠进缝隙,猛地一拽——
“噗噜……”
一串浑浊的水泡从我手中涌起。我顾不得看,双脚蹬着岩壁,拼命浮出水面。
“哗啦!”
我破水而出,趴在冰冷的岩石上,大口大口地咳了一阵。然后摊开左手。掌心里,除了湿滑的淤泥,还有两样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