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婶把顶针还给我,压低了些声音,“不过早年人家请我去外地缝嫁装,在那里,好像见过类似纹路的银饰,也是眼睛样式的,但没这么怪,人家那是正正经经绣在衣裳上、帽子上的花样,是祈福保平安的。你这个……刻在这粗糙的铁顶针上,还刻歪了,就不知道干啥用了。倒像是……学着人家的样做,但走了歪路,或者故意弄成这样的。”
“外地?”
我比划着问。那地方在哪里?“在更深的山里,离我们这儿有好几十里山路春岩山,寨子人很少出来,老一辈都说他们有些不同的规矩和手艺。
“嗯。但我也就是早年见过一两回,记不太清了。”
二婶摆摆手,“这顶针不像近几十年新打的,看这锈蚀,怕是有年头了。你怎么想着捞这个?”
我含糊地比划,说在洞里摸鱼摸到的,看着怪,拿来问问。
二婶也没多问,把顶针还给我,叮嘱一句:“洞里水底下出来的东西,不明不白的,少沾。有些老物件,带着旧主的念想,不干净。”
我谢过二婶,揣着顶针离开。
春岩山……有点远,但至少有了个模糊的方向。这顶针可能和那边有点关系。可它怎么会跑到豁嘴洞的水底下?
接下来,我去找寨子里的几个上了年纪的、也是针线活不离手的寨邻。
在村口的红籽籽树下,她们常聚在那里一边做针线活,一边摆龙门阵。我把顶针给她们传看。
“哎哟,这啥顶针哦,丑死了,还这么沉,戴起咋个做活路嘛!” 快嘴的张婶一看就嚷起来。
“就是,你看这锈,黑黢黢的,肯定不是啥好铁。” 李婆婆眯着眼看,“这上头刻的啥子?像个眼睛?哪有在顶针上刻眼睛的,监工还是帮着看别顶歪了,怪瘆人的。”
“你们不晓得。”
年纪最大的八妹奶奶慢慢开口,她年轻时候是寨子里的绣娘,见识更广,“我倒是听我外婆那辈人摆过,说有些地方,古时候的女子,要是遇到了负心汉,或者心里有化不开的仇怨,又没办法,就会在一样自己贴身的物件上,刻上仇人的眼睛,或者诅咒的符号,日日夜夜戴着、摸着,用怨气去‘咒’对方。不过那多是刻在耳环子、手镯上,刻在顶针上……倒是头回见。顶针天天用的,沾血(做针线难免扎手)带汗,怨气怕是最重哦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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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这话一说,树下几个妇人都安静了一下,互相看了看。
“八妹奶奶,你是说……这东西可能是‘咒物’?” 张婶声音压低了些。
“说不准。样子太丑太难看了。” 八妹奶奶把顶针还给我,像怕沾了晦气,“娃,这东西你捡的?赶紧找个远点的干净水流,把它冲走,莫留在身上。”
她们的说法,又和二婶有些不一样。
一个说可能模仿春岩山那边的样式走了歪路,一个说可能是怨女下的“咒物”。但都指向一点:这顶针不寻常,或许真的不吉利,而且很可能来自外地,或者是很早以前的东西。
我心事重重地离开红籽籽树。
这顶针的来历越问越模糊,但也越让人觉得它背后有故事。一个可能来自外地、带着邪性符号、沉在豁嘴洞水底的铁顶针……它会不会和娘有关?娘会不会在哪里见过它?甚至……它会不会是别人用来“咒”娘的?
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