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令把陶壶放回玻璃柜,锁好柜门,指尖在柜面划过一道浅痕。赵晓曼站在门边,手机屏幕还亮着,王二狗的回复刚跳出来:“脚印往北坡去了,我带狗追一段。”她抬头看他,没说话,但眼神里有问。
罗令摇头。“别追。他不是来拿东西的,是来确认我们有没有动。”
他坐回讲台边的椅子,抽出工装裤口袋里的手机,屏幕亮起,直播后台还开着。昨天那场直播的观看人数停在八十万,评论区翻了几千页,有人问庙宇的事,有人质疑他私藏文物,也有人拍下村口老槐树的照片,说树皮最近在渗水。
他一条没回。
赵晓曼走过来,把相机挂在椅背。“你打算怎么办?躲着?”
“不。”他点开直播预告功能,输入时间:今晚八点半。标题空白了几秒,他敲下一行字:“去看那座庙。”
她愣了下。“就这?”
“就这。”他按下预览,画面里只有他坐着的侧影,背景是教室的白墙和半块黑板。“我不解释,不答辩,也不求理解。他们想知道我在干什么,那就看。”
赵晓曼盯着屏幕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手腕上的玉镯。“刘德福早上在村口放喇叭,说你动庙会破风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把手机翻过来,锁屏,“所以他才会让赵崇俨的人来拍我。他们怕我看懂的东西,比他们多。”
她没再劝。教室安静下来,远处传来学生返校的脚步声,杂乱,由远及近。罗令起身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围墙外的杂草被踩出一条小径,断枝还在原地,没人动过。
他知道那道背影已经把照片传出去了。也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盯着。
那就让他们盯。
傍晚六点,罗令站在校门口,手里拎着一盏充电式探照灯。赵晓曼从办公室出来,肩上背着记录包,里面装着拓片纸、软毛刷和量尺。
“真要现在就去?”
“不。”他把灯放进帆布包,“八点半才开播。现在得让消息传开。”
他打开手机,把直播预告转发到村群。群里静了几秒,接着有人跳出来说:“罗老师你要去后山?”又一条:“庙那边不能去啊,祖宗定的规矩!”再一条:“赵专家说了,那是禁地!”
罗令没回。
他退出群聊,点开短视频平台,把预告推上首页,标签只打了两个:青山村、古迹探秘。
半小时后,观看预约数突破三万。
老槐树下,刘德福蹲在石墩上,手机对准自己。他没开美颜,脸上的皱纹一道道清晰可见。他按下录制,声音压得低:“罗令要进庙了。那地方,五十年前死过人,七十年前烧过香火,八十年前埋过镇物。动它,就是动村根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扫过树影深处。
“他不是考古,是挖坟。不是研究,是引鬼。你们看看他这几天的动作,拍照片、量尺寸、半夜翻柜子——他想把祖宗的东西,全都搬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