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。”赵崇俨打开公文包,抽出一叠文件,最上面是盖着红章的“文物保护临时勘查许可”,复印件,但做得极真,“这是你进场的通行证。明晚,你们进来,以勘查为名,带设备、带油料,没人会查。”
“钱呢?这种事,十万打发叫花子?”
赵崇俨笑了下,没笑出声,“二十万,先付五万定金。事成之后,再加十五万。”
“翻倍。”
“你敢要?”赵崇俨声音冷下来,“上个月老林坡那场火,谁点的?你手下烧了半片林子,最后不也压下去了?我给你合法身份,给你退路,你还想坐地起价?”
对方没说话。
“我不是在跟你商量。”赵崇俨把图纸折好,塞进信封,“明晚八点,村后山路接人。带齐家伙。我要看到火起,我要看到那个姓罗的,站在废墟里,什么都救不了。”
电话那头终于开口:“信封放老地方?”
“不。”赵崇俨站起身,走到门口,“我亲自交。别让我等。”
他挂了电话,把信封塞进外套内袋,顺手摸了摸胸前的金丝眼镜。镜片有点歪,他扶正,动作很慢,像是在调整某种秩序。
他重新走回窗边,又看了一眼远处的灯火。村里似乎有动静,几盏灯接连熄灭,只剩下一两处还亮着,像是守夜的人没睡。他知道,罗令大概也在看这片夜色,以为自己赢了。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火柴盒,擦亮一根,点燃了桌上的蜡烛。火光跳了一下,映在他脸上,半明半暗。然后他把那张“文物保护许可”复印件扔进火苗里。
纸边卷曲,变黑,火舌顺着边缘爬上去。他没移开手,任它烧到指尖,才轻轻一抖,让纸片落进铁盆。火焰猛地蹿高,照亮了他半边脸,也照亮了墙上挂着的一幅旧照片——那是他十年前在省考古院的合影,他站在后排角落,笑得拘谨。如今那机构早把他除名,可他一直留着这张照片,像是留着一个壳。
火熄了,只剩一点余烬在盆底发红。
他转身打开衣柜,从夹层里取出一个U盘,插进笔记本。屏幕亮起,是一段加密视频。画面晃动,拍摄角度隐蔽,内容是罗令在老槐树下拼合石片的全过程。他把视频拖到最末,停在罗令举起残玉的那一刻。玉面微光流转,像是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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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盯着那帧画面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右键删除,文件移入回收站。他又打开回收站,再次删除,选择“永久清除”。
合上电脑,他脱下唐装,换上一件深色冲锋衣,拉链拉到下巴。他把U盘捏在手里,用力一掰,断成两截,扔进马桶。冲水声响起,什么都没留下。
他背起一个双肩包,里面装着信封、现金、备用手机。出门前,他最后看了眼那张合影,没再看火盆。
楼道里很暗,他没开灯,一步步走下楼梯。脚步很轻,但每一步都踩得实。到了楼下,他没马上走,而是站在阴影里,掏出手机,打开一个匿名社交软件。他输入一行字:“青山村,该清场了。”发到一个封闭群组,立刻被顶上去的消息淹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