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令的手从槐树干上收回,残玉贴着胸口,温度早已散尽。他站在村口没再往前,赵晓曼也停在原地,风把她的衣角吹得微微翻动。两人没说话,但谁都知道,刚才那一瞬的沉默里,有些东西已经变了。
他转身往回走,脚步比来时重。赵晓曼跟上,相机包带子松了,她顺手一扶,指尖碰到卡槽边的划痕,顿了一下,没提。
古宅书房的门还在半开,和他们离开时一样。供桌前的地砖上,还留着他们昨夜挪动时蹭出的浅痕。罗令径直走到供桌背面,手指沿着刻痕往下摸,从“脉断则光出”的铜片槽一直滑到墙角。青砖边缘有一块微微凸起,他用指甲抠了抠,砖松了。
他没急着取,而是把残玉贴在砖面上。玉没反应。他闭眼,静心,等梦来。可脑子里空的,像被风吹过的山岗。他睁开眼,用力一掰,砖被撬开,后面嵌着一块灰白石片,巴掌大,一面刻着五个字:“守中即守村”。
赵晓曼凑近看,声音放轻:“这字比画像上的还老。”
罗令没答。他把石片取出来,拂掉背面的土,发现背面有细槽,像是拼合用的。他从背包里取出那张焦边残页,对上石片,边缘纹路竟严丝合缝。残页末尾的“非为私藏,实为镇贪”接上石片背面的“贪者掘根,村必毁”,连墨色深浅都一致。
“这不是两块。”赵晓曼说,“是一整块碑,被人砸断的。”
罗令点头。他把石片翻过来,重新按回墙洞,顺着刻字方向往里推。墙后传来轻微的滑动声,像是锁扣松开。他伸手进去,摸到一块硬物,用力一抽,半截石碑被拉了出来。
碑面覆着一层蜡,像是有人用油布裹过。他用竹签轻轻刮开,露出底下阴刻的字:
“先祖遗训:守护古村,传承文化,此乃罗家世代之责。”
字是小篆,笔锋刚硬,刻得极深。最后一字“责”下面,还有一道斜划,像是刻到一半刀锋偏了,又硬生生续上。
赵晓曼伸手摸那个“责”字,指尖顺着刻痕走了一遍。“这字……是最后刻的。”
罗令没说话。他把残玉从脖子上取下来,轻轻按在“责”字上。玉面冰凉,没有热度,也没有梦来。但他觉得,这一下,像是把什么落空的东西,终于按实了。
他想起昨夜在槐树下的梦——地下脉络清晰,小学地基正压在核心点上。那不是巧合。先祖选这里隐居,不是为了藏宝,是为了镇守。而他回村教书,也不是偶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