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令在他对面蹲下,把《海防录》放在地上,翻开那页画着海战的。
“我爷……是不是死在那条船上?”
李国栋的手突然抖了一下。拐杖尖在地上划出一道痕。
他没抬头,声音像从井里捞出来的:“你爸走之前,问我一句话——‘我爹是不是死在海里?’我说,是。他没再问,第二天就报名参军了。”
罗令没动。
“你祖父不是死于风暴。”李国栋慢慢睁眼,“是撞沉一艘倭船后,被火药桶炸下海的。他活着游了七天,靠吃海藻活下来,最后抱着海图爬上岸。可人已经废了,话不会说,手不会动。三年后,一场冷雨,走了。”
罗令低头看《海防录》,翻到末页。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纸,像是从旧账本上撕下来的。上面写着一行字:“罗氏守图,代代以血。玉分两半,归者持半,入海者无名。”
他忽然想起梦里的那句古语。
“血不干,图不灭。”
李国栋伸手,颤巍巍地抚过那行字:“你爸临走前说,这图不该只是藏在地底。可他没说完,雨太大,桥塌了。”
罗令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他没哭,也没吼,只是把《海防录》合上,抱在怀里,站起身。
“我得回去。”
李国栋没拦他,只在他转身时说:“你梦见的,不是故事。是账。”
罗令没回头,脚步没停。
回校舍的路上,他绕去了老槐树下。树根处有个小坑,是他小时候埋残玉的地方。他蹲下,用手挖开浮土,把《海防录》塞进去,再盖上泥。
他站起身,摸了摸脖子上的残玉。
梦里的画面又闪了一下——那艘沉船的船底,刻着一行小字,他之前没看见:“归途自启,守夜者入。”
他记得了。
当晚八点,赵晓曼来找他。她手里拿着译完的《海防录》副本,纸页边角整齐,字迹清晰。
“你打算告诉村民吗?”她问。
罗令坐在桌前,正用铅笔在地图上画线。他没抬头:“现在不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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