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令没停,继续吹。音调下沉,节奏变密,像是山风穿过岩缝的呜咽。这是梦里祭司围火而奏的调子,没有名字,只在“驱邪”那一段画面里出现过。他当时拼了半个月才还原出前十二拍,现在全靠肌肉记忆。
藤蔓开始后退,一根接一根,从机甲上松开,缓缓缩回绿化带。可就在他以为要收尾时,地面传来震动。主藤——那根最粗的,足有碗口粗,正从地底深处钻出,根部扎进了能源线接口,纹路亮得刺眼。
它不动。
罗令换气,重新调音。这次加入了一个上挑的尾音,是梦里祭司抬手时的动作对应音。声波扩散,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。藤蔓剧烈扭动,表皮纹路闪烁不定,可根部依旧死死咬住能源线。
“它在吸。”赵晓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她快步走近,玉镯贴在袖口,但能感觉到微弱的热。她抬手,将镯子轻轻贴在骨笛尾端。
笛身一震。
音波频率突变,像是从石磬转到了铜钟。声纹涟漪瞬间扩大,撞上主藤的刹那,它整个躯干猛地绷直,纹路由亮转暗,一根根熄灭。地底传来闷响,像是根系在收缩。几秒后,整片绿化带的藤蔓如退潮般缩回培育舱方向,速度快得反常。
密封门自动闭合,卡进槽口的瞬间,最后一根藤条被截断,落在地上抽搐两下,化成灰绿色的碎屑。
罗令收笛,呼吸有点沉。赵晓曼把玉镯收回袖中,没说话。两人对视一眼,都明白刚才那一击,不只是驱赶——是压制。
主控台警报解除,AI重新报告“生态指数正常”。可罗令调出培育舱日志时,发现一条隐藏指令嵌在“光照优化”子程序里,激活时间是三小时前,正好是黑客攻击的余波期。指令代码末尾,有个微小的标记——“崇”。
他把画面截下来,发到内部通讯。
王二狗回得最快:“又是那帮人?都这时候了还不消停?”
“他们不是想毁系统。”罗令说,“是想让系统自己长出獠牙。”
赵晓曼蹲下,捡起地上那截藤蔓残骸。它已经干枯,但断面处还能看到细密的纹路,和青铜简上的阵图完全一致。“这不像是临时改的程序,”她说,“像是早就埋下的种子,等一个触发信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