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二狗的喊声还在溪面上飘着,罗令没回头,只抬手关了直播。水车的影子斜在沟渠里,像一排游动的骨节。他蹲下,指尖蹭过轴箱边缘的木屑,那是鱼鳞榫泄压时磨出的粉,细得像春末的柳絮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陌生号码,带北欧区号。他没接,把手机翻过去,屏幕朝下压在青石上。
天快中午时,那人到了村口。穿亚麻外套,戴圆框眼镜,背包上别着一枚竹制徽章——是上个月罗令寄去参评国际生态设计奖的样品。他自我介绍姓林,是北欧某基金会驻华联络人。
“你们的可拆卸竹器,得了评委会全票。”他说,声音轻,但每个字都清楚,“我们想谈代理。”
罗令请他去小学食堂吃饭。饭是赵晓曼提前温着的糙米粥和腌笋,林先生吃得干净,连碗底的米粒都刮了。放下勺子后,他从包里取出一份合同,条款密密麻麻,最后一页写着“独家授权”“全球经销权转让”。
“我们愿意付三百万预付款。”林先生说,“技术归我们,品牌由你们命名。”
罗令没动合同,只问:“你知道这竹篮怎么做的吗?”
林先生点头:“榫接无钉,模块化组装,材料可降解。评委会称它为‘活着的工业遗产’。”
“它本来就是活的。”罗令说,“八百年前,先民过河用竹筏,断了就拆一节换新的。不是我发明的,是翻出来的。”
林先生沉默一会儿,改口:“我们可以联合开发,但必须排他。”
“排他?”罗令摇头,“这法子村里人人都会。王二狗拿它改过鸡笼,李伯用它搭过猪圈。你要买断,得先买下整个村。”
林先生皱眉,显然不习惯这种回应。他收起合同,说要再想想。
下午,赵晓曼在操场支起遮阳棚。那是学生用竹器模块搭的,六边形顶,能拆能拼,雨天还能当排水槽。她正带着孩子们排练节气歌,罗令走过去,把手机递给她。
“有人想买断竹器技术。”他说。
赵晓曼没停,等孩子们唱完一段才问:“你怎么说?”
“我说这是老祖宗的东西。”
“他们会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