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门口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。
所有人回头。
李国栋拄着老竹拐,慢慢走进来。他没看代理人,径直走到罗令身边,把手里的布包放在桌上。
然后,他打开布包,取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。
纸页已经发脆,边角磨损,但封面上五个墨字还清晰可见:《罗氏营造法式》。
“这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。”李国栋声音低沉,“罗家八代人,修过三次学宫。每一次,都避开了祭台和古井。怎么避?用连廊。”
他翻开一页,手指按在插图上。
“康熙三十七年,罗明远改建学宫,建双层飞廊,跨过祭台东侧,不落一钉于地。光绪八年,罗继宗重修,沿旧制加悬柱,廊下可通行,祭台不动分毫。”
他抬头,看着代理人:“你说没有先例?我罗家的书里,记了三回。”
投影幕被切换。赵晓曼把书页拍成照片,放大投在墙上。
画面中央,是一幅精细的连廊结构图。飞檐、悬柱、榫卯节点,一一标注。最关键是底部那行小字:“避位图:祭台不动,井脉不扰,廊行其上,如虹贯空。”
一名年轻官员突然站起身,凑近屏幕。
“这个符号……”他指着图侧一个刻痕,“和你们模型底部的标记,一模一样。”
罗令点头:“那是算筹符,也是定位符。古人用它标记关键节点。”
代理人脸色变了。他盯着那幅图,又看向罗令:“这种家传手抄本,能当证据?它连出版社都没有,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自己画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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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说它是野史?”赵晓曼翻开自己的笔记本,“那我问你,图里的榫卯结构,和现存三处清代学宫遗址是否一致?斗拱的出挑比例,是不是符合《工程做法则例》?飞廊的跨度设计,有没有超出当时工艺极限?”
她一条条列出来:“如果你真懂营造,就不会说这是伪造。”
代理人张了张嘴,没接话。
李国栋把书合上,轻轻放在桌上。“这本书,我藏了四十年。等的就是今天。等一个外人,站出来骂我们瞎搞的时候,我能拿出来,说一句——你们不懂,但我们记得。”
会议室里没人说话。
罗令低头看着那本书。残玉贴在胸口,温温的,不像昨夜那样发烫。但他闭上眼,梦里的画面又来了:长廊悬空,光影从玻璃顶洒下,柱子投出的影子,正好落在祭台边缘的石缝里。
他睁开眼,轻声说:“我每晚梦见的,就是这本书里画的东西。梦里没人,但有廊,有柱,有光从上面照下来。我不知道那是过去,还是将来。但我知道,它不是我编的。”
全场静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