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头沉默良久,终于叹了口气:“要收,就收能沉住气的。这活儿,急不得。”
第二天,村广播响了。
“青山村传统雕版婚书开放学徒报名,不限年龄,不限性别,能坐得住、肯下功夫就行。报名找王二狗。”
第三天,来了七个人。
有退伍回来的年轻人,有在家带孩子的媳妇,还有个高中生,说是写书法的,想学刻字。老陈头挨个看脸,最后点了五个。
“先练三个月基本功,”他说,“刻坏一块板,赔十块。”
王二狗第一个领了木板,回去就蹲在院子里刻。晚上罗令路过,看见他屋里灯亮着,人趴在桌上,手边是刻刀和木屑,脸上全是汗。
“别急。”罗令敲了敲门,“先练横竖撇捺。”
“我就是想快点上手!”王二狗抬头,“你没看见昨天又有五十张订单?我急啊!”
罗令没多说,从包里拿出一张纸,铺在桌上。是他在残玉梦里见过的造纸图景——山后坡的构树,剥皮、蒸煮、捣浆、抄纸、晾晒,每一步都清晰。
“纸也不够了。”他说,“外面订的纸商要翻倍,咱们得自己做。”
王二狗愣住:“你还懂这个?”
“梦里见过。”罗令顿了顿,“但得试。”
第二天一早,罗令带人上了后山。构树皮厚,得用竹刀剥,一上午才收了两麻袋。运回来蒸了六个小时,再用石臼捣成浆。头一回试抄纸,太稀,破了;第二回太厚,晒出来硬得像壳。
到第五天,终于出了一张像样的。
薄而韧,透光看有纤维纹路,摸上去微微糙,但踏实。老陈头拿在手里反复看,最后说了一句:“这纸,能用。”
婚书开始批量印制。普通版一天能出五十张,珍藏版每周十张,全由老陈头监制。每张背面盖红印,写着“青山手刻,编号XXX”。
订单从百变千,作坊里灯彻夜不灭。学徒轮班刻字,王二狗负责打包寄出。有天他抱着一箱婚书去邮局,路上被人拦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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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们这是借传统赚钱吧?”那人举着手机录像,“一张纸卖八十,成本才几块?”
王二狗没急,把箱子放下,打开一张:“你看看,这字是刻的,不是印的。我刻这张,花了三个晚上,手都磨破了。”
对方冷笑:“那也不能这么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