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,罗令蹲在泥里,手指压着地图边缘那道刻痕,指甲蹭过“县衙”下方的小点。他没抬头,只低声说:“这字被人改过。”
王二狗蹲在他旁边,裤腿湿透,声音发抖:“改啥意思?咱现在跑还来得及。”
“跑?”罗令把油纸重新裹紧,塞进怀里,“他要的是图,不是我。我跑了,树就烧了。”
王二狗不说话了,盯着远处黑漆漆的林子。赵崇俨走了,火把的光也灭了,可空气里还飘着焦味。手机没信号,村口的灯也没亮,整个村子像被按进水里,闷得喘不过气。
罗令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泥。他摸出残玉,贴在掌心闭眼。玉有点烫,像是刚从太阳底下拿回来。他深吸一口气,心静下来,眼前慢慢浮出画面——一片空地,八根竹桩插在土里,排成圈,有人在桩间走动,举旗,摆阵。东边空着个口,西边堆着石块,南边地上画了火形符号,北边埋着陶罐。
他睁眼,雨打在脸上,冷。
“八门金锁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啥?”王二狗没听清。
“老祖宗守村的阵法。”罗令把玉收回脖子,“东门是虚的,引人进来;西门是实的,堵死退路;南边点火作诱,北边埋水伏击。不是杀人,是困人。”
王二狗瞪眼:“你咋知道?”
罗令没答。他转身就走,脚步快得几乎小跑。王二狗赶紧跟上,一路踩着水坑,追到老槐树下才停下。
罗令把残玉贴在树干上,闭眼。梦又来了,比刚才更清楚——竹桩间距三步,埋深一尺,桩头削尖,涂黑漆。阵眼在樟树北侧五丈,地下有沟,通溪水。只要有人踩进东门,绳索一拉,竹签从土里弹起,专扎脚底。
他睁眼,掏出手机,打开录音功能,对着树干低声复述:“东虚西实,南火引,北水伏。竹签长七寸,埋三排,绳连树根。”说完,把手机塞进王二狗手里,“记住这段话,回去找赵晓曼,让她在溪边点火把,等我信号。”
“你干啥去?”
“找李国栋。”
王二狗还想问,罗令已经冲进雨里。他追了两步,又停住,低头听手机里的录音,一遍遍回放。
罗令踩着泥水赶到李家,敲开门。老人拄着拐杖站在门口,没说话,只让开一条路。罗令进屋,关上门,把梦里看到的阵法画在纸上,标出竹桩位置、埋伏路线、信号方式。
“能叫多少人?”他问。
李国栋看了眼墙上的老钟:“能动的,十二个。”
“够了。”罗令指着图,“王二狗带人埋竹签,在东侧;你守村口,断他们后路;赵晓曼在南边溪畔点火把,引他们过来。我守树洞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
“他们要的是图,我得在。”
李国栋盯着他看了几秒,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卷麻绳和一把竹片:“你爹当年守祠堂,用的就是这套法子。”
罗令接过,点头。
两人冒雨出门,分头行动。罗令绕到樟树后,摸出一把小铲,沿着树根北侧挖沟。土湿,但不粘,他按梦中尺寸,埋下三排竹签,每根用细绳连到树干另一侧的木桩上。绳头系牢,轻轻一拉就绷紧。
他试了试,竹签弹起半尺高,尖头朝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