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令把自行车靠在操场边的木桩上,车把还沾着海边的沙粒。王二狗蹲在不远处,手里摆弄着一段铜线,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昨儿埋的那几个‘耳朵’,真能听见人走路?”
罗令没答话,径直走进校舍后院。三只旧陶罐摆在槐树根旁,密封胶还没干透。他蹲下,轻轻敲了敲其中一只,罐身闷响一声,像敲在井壁上。
王二狗跟过来,挠了挠头:“你说这些铁疙瘩,塞进罐子里,再埋进竹阵眼,就能知道有没有外人来?这不跟咱们村口那老广播一样,还得靠人守着听?”
罗令伸手从包里取出一张手绘图,铺在地上。是竹阵八门位的布局,每处节点都标了红点。他指着北门和东门:“昨夜信号断了两次,一次是潮水冲的,一次是石头松了。人走动的震动,和自然的不一样。”
王二狗凑近看,发现每个红点旁边还画了个小圈,圈里写着数字。“这是啥?”
“频率。”罗令说,“人踩地,震动波是断续的,两秒到三秒一次。野猪跑过是连的,风刮竹子是轻的。机器能分清。”
王二狗半信半疑,但还是点头:“那……真要装?”
罗令起身,拍了拍裤子:“已经装了。”
天刚擦黑,赵晓曼从教室出来,手里抱着一叠作业本。她看见罗令正和王二狗在校舍后墙接线,电线从墙洞穿出,连着一根细铜丝,顺着排水管一直通到后院竹林。
“你们在做什么?”她问。
罗令抬头,手里还捏着剥了皮的线头:“测试。”
“测试什么?”
“让竹子说话。”
赵晓曼没再问。她知道罗令做事从不无的放矢。她把作业本放在窗台上,顺手拿起桌上一个密封袋,里面是块黑色小板子,连着几根细线。“这是什么?”
“传感器。”罗令接过,轻轻放进陶罐,“埋在阵眼,听地动。”
赵晓曼看着他把罐子重新封好:“万一被人发现了呢?”
“发现了,也看不懂。”罗令说,“罐子底下垫了石英砂,震动传导快,信号不外泄。铜线藏在竹节里,表面看,就是根老竹签。”
她顿了顿:“你打算什么时候用?”
“已经用了。”罗令说,“今晚。”
省科院的小林是第二天上午到的。三十出头,戴眼镜,背包里装着笔记本和信号分析仪。他是李国栋介绍来的,说是搞田野监测的,专帮古村装生态摄像头。
没人知道他真正来干嘛。
小林一到,就蹲在竹阵外沿,拿仪器测了半小时地脉震动。然后点头:“信号能传,但得转码。你们这系统,得接一个触发器。”
罗令带他进校舍,主机藏在讲台下面。小林接上设备,敲了几行代码,屏幕跳出一串波形图。
“人走动,是这个形状。”他指着一条断续的峰谷,“动物是连的,风是杂波。只要设定阈值,一超限,就自动发指令。”
“发到哪?”王二狗站在门口问。
“直播后台。”小林说,“我写了个脚本,模拟人工点击。一旦触发,画面自动切到红外镜头,弹出提示。”
王二狗瞪大眼:“那不就……等于有人闯阵,全村都看见?”
“不止全村。”小林抬头,“全网都看见。”
赵晓曼站在门口,听见了,没说话。她转身回教室,拿了张学生画的竹阵图,递给小林:“能不能把这图,设成警戒画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