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1章 正义者的历史地位

清晨的山雾还未散尽,老槐树下的石台边缘还挂着露水。罗令蹲在窗框前,手里的刻刀沿着木纹轻轻推进,一道细长的凹槽渐渐成形。这是校舍东侧最后一扇未修好的窗户,框架歪了多年,每逢雨天就漏风。他没用尺子,手指在木头上比了比,便知道该削去多少。

王二狗拎着油条冲进院子时,脚底踩碎了一片枯叶。他喘着气,额头上沁着汗珠:“来了!县里来人了!说是……说是要给你立传!写进村志!”

罗令没抬头,刀尖顿了一下,继续往下推。“写大家,还是只写我?”

“啥?”王二狗愣住,油条差点掉地上。

“我说,”罗令终于停下动作,抬起脸,目光平直,“他们要记的,是这三年修房、护树、教孩子的人,不是我一个。”

王二狗张了张嘴,一时不知怎么接。他原以为罗令会高兴,毕竟昨晚直播刚破八百万观看,弹幕全是“青史留名”。可眼前这个人,连刀上的木屑都懒得抖,只低头吹了吹窗框接口处的粉末,像是在检查一道年轮。

赵晓曼从教室方向走来,手里抱着一摞纸,边角有些磨损。她把材料放在石台上,声音不高:“县志修订委员会的人已经在村委会等着了。说是专程为青山村近五年文化保护工作做记录。”

罗令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木屑,看了眼那叠资料。封面写着《教学与修缮纪要(2019–2024)》,下面一行小字:附直播脚本汇编、村民口述整理。

“你把这些也拿出来了?”

“这不是你的功劳,是陈阿九记得口诀,李小山敢爬树拍照,王二狗夜里带狗巡山。”她语气平静,像在讲一堂课,“他们写的要是只提一个人,那就不是历史,是传说。”

王二狗挠头:“可人家点名找你啊,还带了公文包,眼镜擦得锃亮,一看就是正经事。”

罗令没说话,转身进了屋。再出来时,脖子上那半块残玉已贴在衣领外,青灰色的表面泛着哑光。他把手伸进口袋,摸了摸里面一张折好的图纸——昨夜梦中浮现的明代工坊布局,他醒来后默画下来,还没给任何人看过。

村委会会议室里,阳光斜照进来,落在长桌中央的笔记本电脑上。县志代表坐在主位,五十岁上下,戴金丝边眼镜,公文包打开,露出几份打印稿。他见罗令进来,点点头:“罗老师,久仰。”

罗令坐下,没应声。

代表翻开文件夹:“我们这次来,是想系统梳理青山村近年来的文化守护实践。尤其是您主导的‘古法预警’‘非遗联动’这些项目,社会反响很大。县里决定,在新修《青山村志》中单列一章,标题暂定为‘时代守护者:罗令事迹录’。”

空气静了一瞬。

赵晓曼将手中那摞资料轻轻推过去:“如果要写这一章,建议先看这些。”

代表接过,一页页翻动。起初只是例行公事地点头,后来手指停在某一页,眉头微皱:“这份直播脚本……你们每晚八点准时开播,内容涵盖古建结构、气候观测、方言解读?”

“六年一千多次。”赵晓曼说,“每次两小时以上,观众最多时超过三百万。”

代表抬眼,看向罗令:“你……一直这么干?”

“不是我一个人。”罗令开口,“村里人轮流讲。陈伯讲榫卯,王二狗讲巡逻路线,李小山读他自己写的‘木纹日记’。”

王二狗坐在角落,本来缩着身子,一听提到自己,立刻挺直腰板:“我那都是实话!哪天刮风下雨,我都记着呢!”

代表沉默片刻,合上资料,转向另一份报告——官方媒体对“全球非遗守护联盟成立仪式”的报道摘要。他轻咳一声:“这个‘联盟’,目前有多少成员?”

“三十个国家,七十六个手艺团体。”赵晓曼答,“联络方式由各国匠人自行维护,我们只提供初始平台。”

会议室一时安静。

窗外传来鸡鸣,远处有孩子跑过泥路的脚步声。代表摘下眼镜,用布擦了擦,再戴上时,语气变了:“原来你们做的,不只是守一座村子。”

没人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