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古队员开始清理箱盖。动作很慢,用软毛刷轻轻扫去表面附着的珊瑚碎屑和钙壳。赵晓曼突然凑近屏幕:“等等,这里……有字?”
画面放大。
在箱盖内侧边缘,一行细小的古越文字缓缓显露出来。笔画古拙,却有力,像是用铁针刻入木胎深处。
赵晓曼屏住呼吸,逐字辨认:“罗氏……火种……永续传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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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念完,声音有点抖。
王二狗站在后面,一句话没说,眼眶却红了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巡逻本上密密麻麻的温湿度记录,又抬头看向屏幕里的木箱,像是第一次真正明白自己每天在做什么。
“火种……”他重复了一遍,嗓音粗哑,“咱们守的,不只是村子啊。”
罗令没回应。他摘下残玉,放在掌心。玉面还有一点余温,但不再发烫。他知道,这是最后一次了。
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梦见老槐树下的工匠,那时只看见一个人弯腰刻木,脸看不清。后来梦越来越多,拼出墙基、水渠、学堂的位置。他用那些梦修校舍、找文物、护村子。所有人都当他只是运气好,或是直觉准。只有他知道,那不是天赋,是血脉里的记忆在苏醒。
而现在,这条线终于连到了头。
从青山村的老槐树,到南海海底的沉船;从父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“根在,人就在”,到祖先在甲板上写下“若船覆,愿箱存,字不灭”——他们守护的从来不是某一块地、某一栋房,而是这一脉相承的手艺与信义。
赵晓曼轻声说:“这箱子里的东西,会不会也是……关于木纹记雨法的?”
“可能是。”他说,“也可能更多。测风、择材、榫卯配比、气候应变……都是火种的一部分。”
“他们会打捞上来吗?”
“会。”他说,“但现在还不急。让它再待一会儿。六百年都等了,不差这几天。”
王二狗挠了挠头:“那我……要不要把今天的巡逻记录写得更仔细点?万一以后人要看呢?”
“写。”罗令说,“每一个数字,每一句描述,都要经得起六百年后的人问一句:这是真的吗?”
王二狗重重点头,转身就要走:“我这就回去补!连昨天傍晚的风向都加上!”
他跑出教室,脚步声在空地上回响。赵晓曼看着他的背影,嘴角微微扬起。她转头看向罗令:“你觉得,箱子里会留下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知道,它之所以能保存到现在,是因为当年那个刻字的人,相信总会有人找到它。”
她点头,没再问。
夕阳西沉,教室里的光渐渐变淡。平板屏幕还亮着,定格在那行古越文字上。罗令伸手关掉设备,站起身,把残玉重新挂回脖子。玉已经凉了,贴在皮肤上,像一块普通的石头。
但他知道,它完成了自己的使命。
他走出校舍,沿着熟悉的路往老槐树走去。风从山口吹来,树叶沙沙作响。几个孩子围在树下,正用放大镜看年轮。一个女孩指着某一处密集的纹路说:“这圈特别密,是不是代表那年特别潮湿?”
旁边男孩翻着自己的笔记:“查了,嘉靖十九年夏天连续下了四十天雨,村里差点发洪水。”
“那第二年呢?”
“第二年……他们出海了。”
孩子们安静了一瞬。
“他们是去教别人怎么建房子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