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二狗把打印纸拍在桌上时,罗令正低头看着那把刻刀的编号。纸上的假货图片被红笔圈出三处:柄部纹路起笔歪斜,分枝长度不对,编号数字刻得歪歪扭扭,像是随手划上去的。
“这也能叫青山工法?”王二狗声音压着火,“连火种纹都刻反了,还敢标价四千二?”
赵晓曼站在电脑前没回头,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。屏幕上是那个海外平台的商品页面,销量数字刚跳到二百三十七。她截了图,保存进名为“证据链01”的文件夹。
罗令没答话。他合上木匣,把刻刀收进随身布袋,动作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然后他抬头,看向墙上的老挂钟——十一点零七分。距离直播结束还不到两个小时,可假货链接还在,评论区甚至有人留言问“能不能定制”。
他知道,这事不能只靠愤怒。
“赵晓曼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但屋里一下静了,“法务那边回话了吗?”
她转过身,点头:“接通了。跨境维权可以走,但流程长,取证难。平台那边要等正式投诉材料,最快也要五天才能下架。”
“五天?”王二狗瞪眼,“五天他们能多卖一千套!”
李国栋坐在角落的竹椅里,一直没说话。这时他缓缓抬头:“以前村里也有仿品,贴个标签就往外送。可从没人敢打着‘罗氏’名号卖。这是冲着根来的。”
罗令站起身,走到桌前。桌上摊着沉船带回来的铭牌拓片、工具箱编号记录、还有赵晓曼整理的“火种缠枝”纹比对图。他一根手指划过那串明代原物的编号序列,停在第三个数字上。
“假的能卖出去,说明有人想学。”他说,“我们不能只堵,得立标准。”
这句话让王二狗一愣。他原本想的是直接举报、骂战、让平台封号。可罗令说的是“立标准”。
“你是说……主动亮规矩?”赵晓曼问。
“对。”罗令拿起笔,在白纸上写下三行字:
一、法律维权,走正式渠道投诉;
二、建立真品数据库,公开验证方式;
三、做科普,让人知道什么叫真。
“第一条交给法务,我们做不了主。第二条和第三条,我们自己来。”他把纸推到中间,“现在就定分工。”
王二狗立刻举手:“我带巡逻队盯网上,看到一个存一个,截图、录屏、留链接。”
“行。”罗令点头,“你负责监控,所有信息统一归档。”
赵晓曼说:“我可以把真品编号、纹路特征、工具形制做成可视化档案,配上解说视频。直播平台还能推流。”
“就用今晚的设备。”罗令看向她,“先做一期‘怎么看懂一把真刻刀’。”
李国栋这时拄着拐站起来:“老匠人那边我来联系。三十年前的工具台账、家族谱系里的标记规则,他们手里有底。”
“好。”罗令看着三人,“我们不追着骂,也不靠别人替我们出头。我们要让人知道,青山工法不是谁都能用的名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