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说他傻。”罗令站定,声音不大,却传得很远,“可他娘病了,药卡在医院,交不上钱,就不给拿。有人找上门,说只要拆了这口井,一万二当场到账。”
他举起那张纸:“这就是证据。他们用钱砸人,用命压人。可你们知道这井底下是什么吗?”
没人说话。风卷着尘土在井口打转。
“是星图。”罗令继续说,“三百年前,咱们的先人,把航海的路标刻在这石头上。不是为了藏宝,是为了让后人知道,咱们是从哪儿来的,走过什么路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围观的村民:“现在有人想把它砸了,用一万二买断咱们的根。你们说,这路,能卖吗?”
狗蛋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。
“你娘的病,我去年帮过,今年还能帮。”罗令往前一步,“可你要是把这井毁了,明天你儿子问你,爷爷当年走过什么海,你拿什么答?一张缴费单?”
狗蛋的头垂得更低。
王二狗突然上前,站到皮卡旁,一把拍在车门上:“狗蛋!你忘了去年冬天,你娘咳血,是谁背她走山路送医的?是谁在医院守了三天,垫了八百块?”
他的声音炸开:“罗老师!罗老师啊!你现在拿铲子对着他挖的井?!”
狗蛋猛地抬起头,眼眶通红。他张了张嘴,像是要说什么,可喉咙里只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我知道你难。”罗令声音低下来,“我也知道你不想干。可你动手了,哪怕只是停在井口,你也对不住这村子,对不住你娘,更对不住那个帮你垫药费的人。”
他把缴费单轻轻放在车头:“这钱,我可以再帮你凑。但井,不能动。”
狗蛋死死盯着那张纸,手指在方向盘上抓挠,像是要把皮革撕开。忽然,他一把扯开衣领,胸口剧烈起伏,嘴里挤出几个字:“我对不起罗老师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猛踩油门。
皮卡轰地窜出去,车轮打滑,溅起一片泥浆。王二狗转身就追,却被罗令一把拉住。
“别追。”罗令盯着远去的车影,声音很轻,“让他走。但他会回来。”
王二狗喘着气,瞪着那辆消失在村道尽头的皮卡:“就这么让他跑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