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在灯下翻页。
纸页脆而薄,翻动时发出细微的响声。前几代记载简略,生卒年月、婚配子女,一笔带过。直到第七代,曾祖父那一栏,字迹变了。不再是毛笔小楷,而是钢笔写的,墨水略深,笔画有力。
“罗维清,生于光绪二十三年,卒年不详。留德博士,主修地理测绘,1932年于汉堡失踪。”
旁边贴着一张黑白照片。老人穿深色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站姿笔直。背景是一栋石砌建筑,门廊上有拉丁字母拼成的铭文,他认不出是什么。但更让他停住的是页边空白处的几行字——不是中文,也不是他熟悉的任何符号,而是用蓝黑墨水写下的德语,字迹潦草,像是匆忙写就,有几处还划了线,像是后来又修改过。
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。
窗外风大了些,吹得灯影晃了一下。他伸手扶了扶灯座,目光却没离开那页纸。残玉忽然又热了一瞬,不是烫,是那种熟悉的、像是从梦里传来的回应。
他闭了闭眼。
梦里那个地窖,不止有船模。还有人影走动,有人低声说话,声音听不清,但语调像在争论。一个人站在木架前,拿着尺子比对船底刻痕,另一个人递过一张纸,上面画着星图。那张纸的右下角,有个小小的签名——他从未看清过。
现在他忽然想,那个签名,会不会就是“罗维清”?
他重新睁开眼,手指沿着德语批注的边缘滑过。字母排列并不规则,有些词断开了,像是怕被人看懂。但他注意到其中重复出现的一个词:“Hafen”——港口。还有一个数字,写在括号里:**1932.11.07**。
日期。
他心里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