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伯坐在主展区中央的矮凳上,面前摆着六根削好的竹条。他没穿演出服,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袖口卷到肘部。
第一根竹条刚压进底框,手一抖,裂了。
围观的人群轻轻“啊”了一声。
王伯没抬头,捡起断条,轻轻放进脚边的小火盆。火苗跳了一下,映红了他的脸。
“断了,就重来。”他说,“祖宗的手艺,不在手上,在心里。”
他抽出一根新竹,重新起底。动作慢,但每一压、每一穿都稳。竹丝在他指间穿梭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有人掏出耳机,把音乐关了。孩子被家长轻轻按住肩膀,示意别出声。
罗令站在三步之外,闭眼片刻,指尖触到颈间的玉。梦中景象浮现——一群人围坐土屋,手中竹器未完成,火塘边挂着同样的半成品。没有人脸,但呼吸节奏一致,像是某种无声的约定。
他睁开眼,轻声对赵晓曼说:“他们也在看。”
她没回答,只是握紧了手中的节气图册,眼眶微红。
王伯的竹盒渐成形状,底盖嵌合,六角收边。最后一步,是穿收口丝。他拿起细竹针,却停住,看向人群。
“谁来试试?”
没人动。
一个戴红领巾的小学生从妈妈身后探出头,小声问:“我能吗?”
王伯点头,把针递过去。
孩子接过,手抖得比王伯还厉害。第一次穿,丝滑偏了;第二次,卡在缝隙里;第三次,刚要拉紧,又松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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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伯伸手,轻轻覆上他的手背。
“慢点。”他说,“竹子不怕慢,怕急。”
两人合力,将最后一丝拉紧。咔哒一声,底盖合拢。
人群鼓掌,有人喊:“传人有了!”
王二狗不知何时已站到村口,手里举着“文化守护队”的红旗。他看见第二批大巴车驶近,立刻吹响口哨,招呼巡逻队员列队迎接。
罗令走到展棚尽头,检查登记簿。一位母亲抱着孩子在“体验报名”栏签字,孩子指着王伯的方向,不停挥手。
“你们明天还办吗?”她问。
“只要有人想学,就一直办。”罗令说。
女人点头,把孩子放下来。小孩踉跄跑向展区,脚下一滑,差点摔倒,却被一根伸出的竹杖轻轻扶住。
是王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