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二狗在远处看了半天,终于走过来,站在罗令身边。“这人真不是探子?”
“要是探子,不会让王伯教他编竹。”罗令说,“也不会划破手还不换人。”
“可他要是回去照着做呢?”
“做不出来。”罗令看着安德烈笨拙的动作,“他能抄形,抄不了火候。”
太阳升到屋顶时,安德烈终于完成了底框。虽然歪斜,但六角成型。王伯看了两眼,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根细竹针,递给他:“收口。”
中午,罗令在文化站后院生了堆火。几个村民围坐着吃饭,安德烈坐在角落,手里捧着一碗热粥。他忽然开口,用德语说了段话,声音不高。
赵晓曼正好走进院子,听了几句,轻声翻译:“他说,这些竹子不是材料,是时间的骨头,是人和土地的对话。”
火堆噼啪响了一声。没人说话。
王二狗低头扒饭,筷子停在半空。过了会儿,他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塞进口袋——那是他记的“可疑行为清单”,上面写着“拍照、问价格、摸工具”,一条都没发生。
晚饭后,安德烈被安排住进村东的民宿。罗令送他到门口,转身要走,却被叫住。
“我想合作。”安德烈站在屋檐下,“不只是卖产品。我想让欧洲人知道,一件东西,可以有名字,有主人,有它出生的日子。”
“怎么卖?”
“限量定制。每一件都附一个二维码,扫出来能看到是谁做的,哪天做的,为什么做。”他顿了顿,“比如,这个符号代表小满修具,就讲那天的故事。”
罗令摇头:“不行。”
安德烈皱眉。
“不是拒绝。”罗令说,“是不能只靠二维码。你要让人知道,这些竹器为什么只能在这里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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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抬起手,指向村后山林。“这里的竹子,三年才砍一次,根系连着整个山的水脉。村里人编东西,看的是节气,不是订单。”
安德烈静静听着。
“我可以答应你合作。”罗令说,“但有三条:第一,不做工厂货,每一件必须是手作;第二,设计归村里,你们不能拿去改;第三,你们要帮村里建学堂,教孩子,不光是编竹,还有怎么读这些符号。”
安德烈没立刻回答。他从包里拿出笔记本,翻到最后一页,写下一行字,撕下来递给罗令。
赵晓曼凑过来看,念出声:“这不是贸易,是传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