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不懂你们的文字。”他说,“你们也不懂我们的梦。”
他没多解释,只是讲起“听风”灯的影子——春天斜,夏天短,冬天贴墙根;老人临走前,最后一眼看见的是那片晃动的光;孩子出生那夜,全家守着灯,等第一道影子落在“平安”两个字上。
“它不是灯。”他说,“是活过的日子。”
艾琳娜低头,手指在本子边缘轻轻敲了两下。她忽然翻过一页,开始画。笔尖划过纸面,沙沙作响。
几分钟后,她把本子转过来。
画上是一盏灯,轮廓简洁,北欧式线条,但竹条的排列方式变了——不再是均匀间隔,而是模仿节气变化,疏密有致。底部一圈暗纹,细看竟是简化后的“回音结”符号,藏在光影交界处。
“不是去掉。”她用中文说,发音生硬但认真,“是……转译。”
赵晓曼轻声重复这个词,眼睛亮了一下。
罗令盯着那张图,没点头,也没摇头。他问:“你见过竹子开花吗?”
艾琳娜摇头。
“六十年一开,开完就死。”他说,“可没人砍它。因为它活过,根还在土里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院中的“听风”灯还亮着,影子照在墙上,和往常一样。
第二天清晨,老槐树下聚了几个人。王伯、李国栋、两个老匠人,还有赵晓曼。罗令站在石桌旁,手里拿着昨夜艾琳娜的草图。
“她说的‘干净’,不是要扔东西。”他说,“是换一种人能看懂的说法。”
李国栋拄着拐,没说话,只是用拐尖在地上划了道线。
“根在,人就在。”罗令继续说,“可根不是埋着,是长出来的。我爹当年编竹席,加了铜扣,有人说他改祖宗规矩。可那席子救过三个落水娃——因为铜扣能挂绳。”
王伯抬头:“那也不能把魂改没了。”
“所以我想了个办法。”罗令从包里拿出两张纸,“一物,双稿。同样的竹,同样的工,村民按老法子做一版,艾琳娜出设计稿,做一版。摆在一起,让人看。”
没人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