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漫过山脊,晒谷场的地面还浮着一层薄灰。罗令站在空地边缘,手里捏着一张折了四折的纸,边角沾着昨晚残留的木屑。他没再看那张文化节布局图,而是将它塞进内袋,取出了另一份手写稿——《训练守则》三个字用钢笔加粗,笔画间透着昨夜反复修改的痕迹。
前坪比往日早醒。几根竹竿已被王二狗和两个年轻后生用麻绳连成一条直线,横在空地中央,像是划出了一道看不见的界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,袖口卷到肩膀,正蹲在地上调整绳子的高度。巡山日志就放在脚边,翻开的那页上,歪歪扭扭画着几条夜行路线,还有他用红笔圈出的三个可疑停驻点。
“立正!稍息!”他试着喊了两声,声音干涩,自己先笑了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陈岩背着一个深绿色训练包走进前坪,肩头落了片槐花,他没拍,也没抬头,径直走到竹竿线前,放下包,解开了拉链。动作利落得像一把刀切开布。
罗令迎上去,两人简短交谈几句。陈岩点头,目光扫过陆续到场的村民。有人提着水桶,有人还叼着早饭的油条,站姿松垮,眼神好奇。一位年长的叔伯拍着裤腿上的土,嘟囔:“咱们又不是当兵的,搞这些花架子干啥?抓贼靠的是胆子和眼力。”
王二狗听见了,没反驳,弯腰捡起日志,翻到那夜盗墓团伙突袭的记录页,递到那人眼前:“您记得那一晚不?咱们靠的是阵法,可阵法能天天凑齐人吗?要是下回他们白天来呢?要是带着工具硬挖呢?”
那人低头看了会儿,没再说话,默默站进了队列。
陈岩没急着开始。他让所有人围成一圈,自己站在中央,声音不高,但字字清楚:“我不是来教你们打仗的。我是来帮你们,把村子守得更稳一点。以后你们巡逻,不是靠运气,是靠规矩。”
他从包里拿出一卷布带,红底白字,展开来是“青山村安保培训”六个大字。王二狗接过去,和人一起绑在竹竿两端。风吹起来,布带轻轻晃动,像一面没有旗杆的小旗。
“第一课,队列。”陈岩说,“不是为了好看。是为了在紧急时候,谁都知道该往哪站,该听谁的。”
口令响起。起初乱成一片。有人同手同脚,有人把“向右看齐”听成“向左”,引得旁人哄笑。王二狗自己也站得僵硬,手臂抬得过高,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,浸出一圈深色。
罗令没站在边上。他走到队列最后,默默排进末尾。动作不标准,但他抬手、踏步,每一下都认真到位。没人注意到他何时加入,但当他跟着口令踏出整齐一步时,前排的人下意识调整了节奏。
陈岩眼角微动,换了种说法:“向右看齐——就像你们插秧时对齐田埂,差一寸,整片田就歪了。”
有人笑了,队伍却齐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