菲音大楼正式启用的那天,浦东南路几乎被好奇的人群和举着相机的记者围得水泄不通。
这座十二层的玻璃幕墙建筑,在这个年代的上海浦东,简直像个从天而降的未来之物。阳光照射下,整栋楼通体泛着银蓝色的冷光,与周围低矮的灰瓦房、冒着炊烟的弄堂形成刺目对比。早报的头版用了整整半版刊登大楼照片,标题是《浦东新地标:菲音大厦引领现代建筑风潮》。
记者们举着长枪短炮,试图捕捉每一个进出的人。有胆大的甚至举着录音机试图采访员工:“请问在这栋楼里工作是什么感觉?”“大楼内部是怎样的设计?”
每一位菲音员工——从前台到保洁,从练习生到高管——走进那扇旋转玻璃门时,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。他们穿着公司统一订制的深蓝色工装,胸前别着银色司徽,步伐里有种掩不住的自豪感。
这是上海第一栋纯商用写字楼,第一栋全玻璃幕墙建筑,第一栋集办公、录音、排练、影像制作于一体的文化综合体。而他们,是第一批在里面工作的人。
此后很长一段时间,上海各大报纸的城建版、文化版甚至时尚版,总能在角落找到菲音大楼的身影。它成了浦东开发的标志性符号,成了“新时代上海速度”的注解,也成了无数怀揣梦想的年轻人照片剪贴簿里珍藏的图片。
菲音大楼启用后一周,虞小满正式回归职场。
早晨七点,她站在衣帽间里,手指掠过一排衣裳,最终选了那套藏青色的西装套裙——剪裁宽松,面料有弹性,能巧妙包容产后尚未恢复的腰腹。她仔细绾起头发,化了淡妆,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。
镜中的女人眉眼依旧,只是脸颊丰润了些,眼神里多了种被生活滋养过的温润沉淀。她想起十年前那个在吴江对着镜子发狠减肥的胖姑娘,深吸一口气,时间啊过的真快。
“妈妈要去上班了。”她轻声对怀里的辰星说。
小家伙似乎听懂了,伸出小手抓住她的一缕头发,不舍地咿呀两声。虞母走过来接过外孙:“去吧,辰星有我们照顾,放心吧。”
虞小满拿起包拎着车钥匙出门,一路开了三十分钟,这才到了公司。
停好车,推开车门,清晨的阳光扑面而来。她站在大楼前,仰头望着这座自己一笔一画参与设计的建筑。玻璃幕墙映出蓝天白云,也映出她自己的身影——一个穿着西装套裙、手提包、即将重新踏入战场的女人。
她深吸一口气,走进旋转门。
大堂挑高八米,浅灰色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。前台后墙是一整幅抽象金属浮雕,蜿蜒的线条象征音波。早到的员工们看见她,都停下脚步,热情的打招呼:“菲菲姐早。”
“早。”她微笑回应,走向专用电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