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贡船已抵。”

四个字，像四根冰冷的针，刺在张烨的指尖，也刺在他的心头。他捏着纸条，目光投向马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枯黄景致。车队正沿着官道向南，但贡船抵达的地点，必然是北运河终点的通州码头！

这意味着，那枚可能被调包、可能隐藏着巨大秘密的“明月珠”，此刻就停在距离京城仅数十里的通州。而他，这位名义上负责督办“月影珠”采办的巡海理榷使，却要背道而驰，南下浙江。

是置之不理，继续南下？还是立刻转向，前往通州一探究竟？

几乎在瞬间，张烨就做出了决断。南下浙江是明线，调查“明月珠”是迫在眉睫的暗线！若“明月珠”真出了问题，他即便在浙江找到“影珠”也是徒劳，欺君之罪随时可能降临。更何况，那封“小心贡船”的密信和孙秀关于伪造密奏的警告，都像毒蛇般缠绕着他，让他无法忽视近在咫尺的危险。

“传令！”张烨敲了敲车厢壁，声音低沉而清晰，“车队改道，转向往东，去通州码头。对外宣称，本官要先行查验一批南方来的贡品香料。”

命令迅速传达下去，庞大的车队在下一个岔路口改变了方向，车轮碾过冻土，向着通州疾驰。张烨靠在车厢壁上，闭目凝神，脑中飞速盘算。通州码头势力混杂，漕运、官府、皇庄、各路商帮盘根错节，贸然以钦差身份公开查验贡品，极易打草惊蛇，甚至引发不可测的冲突。

他需要一双眼睛，一双能融入码头底层、不引人注目的眼睛。

通州码头，千帆云集，漕船、官船、商船桅杆如林，人声鼎沸，汗味、水腥味、货物发酵的味道混杂在寒冷的空气中，形成一种独特而充满活力的喧嚣。

张烨的车队在距离码头数里外的一处僻静客栈停下。他并未张扬，只带了四名精干护卫，换上寻常富商的服饰，步行融入码头的人流中。

他没有直接去找那艘停泊在指定官船泊位的贡船，而是找到了一个在码头混迹多年的“牙人”（中介）——疤脸老七。此人是“船锚”在通州发展的外围眼线，熟悉码头三教九流，消息灵通。

在一处嘈杂的茶馆角落，张烨将一小锭银子推到疤脸老七面前。

“七爷，打听个事。最近到的贡船，特别是从闽浙那边来的，有什么特别之处？船上的人，或者卸货的时候，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