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道里头黑黢黢,潮乎乎。
只有墙上隔老远才挂着一盏小油灯,豆大的火苗有气无力地晃悠着,把人影子拉得老长,在土墙上张牙舞爪。
陈砚跟着那几个年轻人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。脚下是夯实的泥土,两边是粗糙的土壁,头顶偶尔还掉下点土渣子。空气里一股子土腥气混着霉味,不太好闻,但比起外面那喊打喊杀的动静,这里简直算是个安乐窝了。
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前面隐隐传来人声,还有光亮。
拐过一个弯,眼前豁然开朗了些。
是个大点的土洞子,像个简陋的议事厅。墙上多插了几支火把,照得亮堂不少。七八个人或坐或站,有男有女,年纪都不大,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,但眼神都跟刚才救他那几个小子一样,亮得很,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。
他们手里都拿着家伙事,大多是那种黑沉沉的淬灵弩,也有几个拎着打磨过的柴刀、铁棍,一看就是经常磨的,刃口闪着寒光。
见到有人进来,洞里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,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陈砚身上。有好奇,有审视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带陈砚进来的那个精悍青年,冲着人群里一个蹲在地上、正擦拭着一张弩的壮实汉子喊道:“头儿,人带来了!”
那汉子闻言抬起头。
好一条汉子!
膀大腰圆,胳膊快赶上陈砚小腿粗了,皮肤黝黑发亮,像是常年在日头下操练。一张四方脸,眉毛又粗又浓,嘴唇厚实,看着就有一股子沉稳可靠的气度。尤其那双眼睛,不像一般农夫那般浑浊,而是带着一种经历过沙场的老兵才有的锐利和冷静。
他放下弩,站起身,像座小铁塔似的走了过来,地面似乎都微微震了一下。
他上下打量了陈砚几眼,声音洪亮,带着点粗粝的沙哑:“你就是陈砚?在青石镇搅风搅雨,把采风阁那帮孙子弄得灰头土脸的那个?”
陈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,点了点头:“是我。多谢诸位方才援手。”
那汉子大手一摆,咧嘴笑了笑,露出一口结实的白牙:“谢啥!自己人!俺叫铁牛,以前在边境当过几年兵,看不惯那帮修仙的龟孙子欺负咱凡人,就拉了帮兄弟,弄了这个‘凡界守护队’。”
他拍了拍旁边一个少年的肩膀,那少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,正是刚才用弩箭射修士的那个。
“俺们都知道你在青石镇干的好事!”铁牛看着陈砚,眼神热切起来,“张老秀才派人捎信来了,把你在镇上破阵法,救百姓,还打跑了采风阁长老的事儿都说了!信里还说,你是‘能带领凡界反抗的人’!”
这话一出,洞里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陈砚身上,那灼热劲儿,差点把他给点着了。
陈砚被看得脸上发烫,赶紧摆手:“铁牛大哥言重了,我…我就是碰巧,被逼急了……”
“哎,别谦虚!”铁牛打断他,神情认真起来,“俺是个粗人,不会说那些弯弯绕。但俺知道,敢跟那帮修仙的硬碰硬,还能活蹦乱跳跑到这黑岩城的,绝不是孬种!张老秀才看人准,他说你行,俺就信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