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隔岸的疯魔与掌心的余温

而这笑容,是给T.饶子的。

是为T.饶子那句听不见的低语而绽放的。

吴凛像是被钉死在了原地。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,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。耳畔广场上所有的声音——孩童的嬉闹、导游的讲解、鸽群扑棱棱飞起的声音——都潮水般退去,只剩下一种尖锐的、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嗡鸣。他的视野急剧收缩,只剩下那两个人,那幅阳光下并肩而行、低声交谈、自然流淌着某种默契与温和的画面。

他们走得不快,沿着教堂侧面的石板路,向着广场另一端的埃马努埃莱二世拱廊方向走去。T.饶子很自然地接过元手里的帆布包,同时将一瓶水拧开,递给她。元接过,喝了一小口,然后继续说着什么,T.饶子侧耳倾听,唇角也带着浅浅的笑意。

阳光勾勒出他们的轮廓,给他们的发丝和肩头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。他们走在历史与时尚交汇的古老街道上,像任何一对来米兰旅行、享受午后闲暇时光的、登对而平和的伴侣。

平和。

这个词像一把生锈的锯子,在吴凛的心上来回拉扯。他这三年过的是什么日子?地狱。无边的、自我折磨的地狱。每一个夜晚都被噩梦和悔恨吞噬,每一个白天都在偏执和疯狂的驱动下搜寻,他的世界只剩下灰烬、废墟和永不愈合的伤口。他以为她也在地狱里,至少,是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,和他一样被过去的鬼魂纠缠。他甚至可悲地觉得,这样也好,至少他们还在同一个深渊里。

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?

她走在阳光里,脸上有着他从未给予过的安宁。她身边站着另一个男人,一个永远得体、永远温和、永远在她需要时提供恰到好处支持的男人。那个男人陪她“死”去,陪她重生,陪她站在T台中央接受世界的掌声,现在又陪她在古老的教堂下散步,为她拧开一瓶水。

而他吴凛,像个可悲的幽灵,躲在几十米外的阴影里,一身狼狈,满心疮痍,连走上前去的勇气……都没有。

是的,不敢。

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混合着玻璃碴,从他头顶浇下。他吴凛,曾经那个权势滔天、视规则如无物、可以轻易将她整个世界揉碎踩在脚下的疯批继承人,此刻竟然像个懦夫一样,只敢远远地看着,连发出一点声音、迈出一步靠近的力气都丧失了。

他怕什么?

怕她看到自己时,眼中瞬间涌起的、刻骨的恐惧与厌恶?怕她像躲避瘟疫一样立刻躲到T.饶子身后?怕她那张刚刚露出过安宁笑意的脸上,再次因为他而布满冰冷的绝望?

还是怕……怕眼前这幅平和得刺眼的画面,被他这个“过去”的鬼魂彻底打碎后,连这最后一点遥望的资格都失去?

吴凛的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旧伤未愈的皮肉被掐破,黏腻的湿意传来,他却感觉不到疼痛。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下颌线条绷紧如岩石,胸膛剧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灼烧感。一种狂暴的、毁灭一切的冲动在他体内冲撞——冲过去,把她拉过来,撕碎那副安宁的假象,让T.饶子滚开,让世界都他妈见鬼去!

可他的脚,像灌了铅,生了根,死死钉在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