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走。吴凛闭上眼睛,眼角再次有湿意渗出,但这一次,他似乎不再试图压抑,任由那滴泪滑落,没入鬓角。
T.饶子在吴凛转入复健阶段后不久,便离开了瑞士。离开前,他将元元和吴凛后续的所有医疗、安保、生活安排都处理得妥帖周到,留下了最可靠的专业团队和充足的资金。他也和元元有过一次深入的长谈。
那是在湖边公寓的客厅,壁炉里燃着真正的木柴,发出噼啪的轻响,温暖驱散了窗外的严寒。
“我会回米兰处理一些工作,然后去冰岛待一段时间。”T.饶子端着酒杯,看着跃动的火焰,侧脸在火光中显得柔和而平静,“那边有个音乐项目,需要安静的环境。也正好……给自己放个假。”
元元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,抱着一个软垫,没有说话。她知道,这次离别,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短暂的出差。这或许是他们关系真正转向另一个阶段的开始。
“这边的一切,你都放心。”T.饶子转过头,对她笑了笑,那笑容依旧温暖,却带着尘埃落定后的洒脱,“医疗团队是最顶尖的,安保万无一失,生活上有什么需要,随时联系我留下的助理。钱不是问题,你知道的。”
“饶子……”元元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哽咽,“谢谢你……为我做的一切。也谢谢你……肯放手。”
“不是放手,是换一种方式站在你身后。”T.饶子纠正她,眼神认真,“元元,你记住,无论你和他未来走到哪一步,无论你需要什么,一个电话,我就会在。我的爱,不会因为距离或你的选择而改变形态。它永远是你的退路,你的底气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轻松些许:“而且,谁说我就一定是孤独终老了?冰岛的极光和音乐,说不定能给我带来新的灵感,甚至……新的故事呢?”他眨了眨眼,带着一丝调侃。
元元破涕为笑,但眼泪还是落了下来。她知道,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安慰她,减轻她的愧疚感。
临走前,T.饶子去了一趟医院。他没有进病房,只是在复健室外,透过观察玻璃,远远地看了几分钟。吴凛正在治疗师的指导下,极其艰难地尝试用上肢带动躯干进行一些核心肌群的激活训练,汗水浸湿了他的头发,脸色因用力而涨红,但眼神却异常专注,甚至带着一股狠劲。元元则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,低头看着书,但时不时会抬头看一眼他的进度。
T.饶子静静地看着这一幕,心中最后一丝不甘与怅惘,也渐渐化为了平静的释然。他拿出手机,给元元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:“他比我想象的顽强。你也比我想象的勇敢。保重。”
然后,他收起手机,转身,大步离开了医院走廊,再也没有回头。他的背影在冬日苍白的阳光下,挺拔而洒脱,如同一个完成了最重要使命的骑士,从容地踏上了属于自己的、新的远征。
T.饶子的离开,像抽走了元元生活中最后一块熟悉的、温暖稳定的基石。她必须独自面对医院里日复一日的复健景象,面对吴凛时好时坏的身体状态和混沌的精神世界,面对自己内心越来越复杂的情绪漩涡。
复健之路,漫长且反复。吴凛展现了惊人的意志力。疼痛、失败、沮丧,似乎都无法真正击垮他。他像一头沉默的困兽,将所有力气都用在对抗自身的残疾上。上肢力量训练,呼吸功能训练,膀胱功能再训练,神经电刺激治疗……他配合着每一项治疗,即使过程痛苦不堪。他的目标简单到近乎原始:重新掌控这具身体,哪怕只是一部分;减少对他人的依赖,尤其是对元元的依赖。
他开始能依靠强大的臂力和特殊的支撑架,独立完成从床到轮椅的转移,虽然每次都会累得气喘吁吁,满头大汗。他的言语功能在语言治疗师的帮助下缓慢恢复,虽然依旧简短、缓慢,但已能进行基本的表达。他甚至开始尝试在电动轮椅的辅助下,自己操控着在医院走廊里“行走”,最初歪歪扭扭,时常撞墙,但他固执地练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