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贵,”牛翠花抹了把额角的汗,手上动作不停,话头就递了过来,“听嫂子一句劝,地要回来,别种那大蒜了。
费工费神不说,咱这儿土性,真不一定伺候得好。还是老老实实种冬小麦吧,省心,来年青黄不接的时候,这口粮顶大事。”
刘二贵头也不抬,掰下一个大棒子,掂了掂分量,才慢悠悠开口:“嫂子,账不是这么算的。
大蒜贵!比麦子金贵多了。
我早打听好了,城里人稀罕这个,供销社敞开收。
费工怕啥?我有的是力气。
种它一季,顶种两季麦子!”
他带着独有的自信,因为已经看到了蒜头堆成小山换回一沓沓钞票的情景。
“哎呀,你这孩子咋这么犟!”牛翠花有点急了,声音拔高了些,“那玩意儿娇贵,旱了涝了都不成,万一伺候不好,颗粒无收,你喝西北风去?
小麦多稳当,老天爷赏脸,就有收成。
再说了,你二叔那地能痛快的还给你?,你这就硬要回来种大蒜,他脸上能好看?乡里乡亲的……”
“我管他脸上好不好看!”刘二贵打断她,手上用力,咔嚓一声掰断一根秸秆,带着股狠劲儿,
“那地本来就是我的!合同都签好了,他敢赖账?种麦子他种得,我种大蒜就种不得?
他脸上不好看,我还心疼我那地呢!大蒜价高,我算过,比麦子至少多挣三成!”
牛翠花被噎得直叹气,知道这头倔驴是拉不回来了。
她摇摇头,不再说话,只是手下掰玉米的力道更重了些,像是在跟谁较劲。
一时间,地里只剩下玉米秸秆断裂的“咔嚓”声和玉米棒子落进车斗的“噗通”声,偶尔夹杂着几声秋虫最后的嘶鸣。
太阳晒得人脊背发烫,空气里弥漫着庄稼成熟的甜香和泥土被翻动的微腥。
就在两人沉默着较劲的当口,刘二贵右手边的玉米丛深处,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“窸窸窣窣”声,动静极大,像是什么不小的东西在横冲直撞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