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喉咙动了动,想说什么,终究还是没吭声。
赵一苇听到了那边的哄笑,她努力板着脸,假装没听见,但指尖记录的数字却莫名写歪了一个。
她深吸一口气,那混合着泥土、蒜苗和淡淡汗味的空气,此刻闻起来格外踏实。
她站起身,环顾这片生机勃勃的金色海洋,胸中充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。
这不仅仅是书本知识的验证,更是汗水浇灌出的实实在在的希望。
她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个真心的弧度,连她自己都没发觉那弧度有多柔和。
“赵技术员,你看这茬蒜黄,是不是越来越壮?”刘二贵不知何时走了过来,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教意味,眼神却落在她手中的记录本上,没敢直接看她。
赵一苇迅速敛起笑容,清了清嗓子,一本正经地指着本子上的数据:“嗯,温度控制得不错,湿度也稳定。关键是底肥和后期追肥配合得好,二贵同志的经验很关键。”
她刻意用了“同志”这个称呼,试图拉远距离。
刘二贵“哦”了一声,黝黑的脸庞上看不出太多表情,只是点点头:“都是按你说的弄的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这天……好像比往年冷点?”他抬头望了望棚顶,塑料布上凝结的水珠比往常似乎更密集了些。
赵一苇也抬头看了看,天气预报是说近期有降温,但幅度不大。“嗯,是有点凉意,不过棚内温度还在可控范围内。我们做好保温措施,问题不大。”
她对自己的判断和现有的保温设施颇有信心。
然而,命运的转折往往发生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,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丰收前夜的喜悦中,一九八七年冬末那场席卷北方的特大严寒,如同蛰伏已久的巨兽,毫无预兆地露出了狰狞的獠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