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——他在权衡,在犹豫,巨大的责任和潜在的后果让他无法轻易点头。
赵德海同样没有立刻表态。
他深不见底的目光在陈耀庭那张写满凝重和挣扎的脸上停留了片刻,又缓缓移向病房门,仿佛能穿透那扇门看到女儿憔悴的面容。
医生的话像重锤敲在他心上,作为父亲,他恨不能立刻插翅把女儿送到最好的医院。
但作为王利民书记一系的中坚,他更清晰地意识到,这突如其来的“转院建议”,简直是将一把锋利的刀递到了他的手上!
女儿的病,是惨痛的,但此刻,也成了他手中一张极具分量的牌。
陈耀庭的沉默,恰恰暴露了他的顾虑和软肋。
赵德海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,那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深沉算计下的隐忍。
他没有看陈耀庭,而是转向医生,声音异常平静,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冷:“医生,我女儿现在的状况,在你们这里,能确保维持住,不再恶化吗?转院途中的颠簸,会不会有风险?”
医生谨慎地回答:“赵局长,维持治疗我们一定尽力。但实话实说,重症肺炎变化快,并发症风险高,县医院的应对能力确实有限。
转院途中的风险肯定存在,但权衡利弊,我认为去更高级别医院获得更有效治疗的价值,远大于转院本身的风险。我们可以做好充分准备,比如救护车、氧气、随行医护人员……”
赵德海微微颔首,仿佛在认真考虑医生的话。
他依旧没有看陈耀庭,但那股无形的压力,已经像冰冷的潮水般向陈耀庭涌去。
他沉默了几秒,像是在思考一个重大的决策,然后才用一种缓慢而清晰的语调,仿佛自言自语,又仿佛是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。
“嗯……事关重大,不能草率。毕竟,赵一苇同志不仅是我的女儿,更是我们农技站派下去的技术骨干,是组织上信任的同志。她的安危,组织上一定会高度重视。”
他刻意强调了“组织”二字,目光终于转向陈耀庭。
“陈镇长,你是现场最高领导,又是直接责任方的代表。你看,医生这个建议……事关重大,需要尽快决断。
时间,确实耽误不起啊。我相信组织,也相信陈镇长你,会做出最有利于同志生命安全、也最符合组织原则的决定。”
他将“组织原则”和“同志生命安全”并列,将决策的皮球,连同烫手的山芋,稳稳地、又极具分量地踢回到了陈耀庭脚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