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二贵蹲在炉子边,拿火钳子拨弄着通红的煤块,火星子噼啪轻响。棚里暖烘烘的,却驱不散大伙儿脸上的愁云惨雾。
他听着牛翠花那句带着哭腔的“卖的啥时候!”,又看看刘建仁巴巴儿望过来的眼神,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,可脸上反倒显出点沉静的底色来。
“急啥?”他拍了拍手上的煤灰,站起身,环视着几张焦灼的脸。
“天塌了?地陷了?咱的蒜黄是金子做的,还愁卖不出去?”
“二贵,话是这么说,可金子也得有人识货、有人要啊!”
刘胜利苦着脸,“四五千斤,堆起来就是座小山,放家里一天就蔫一天,咱等不起!”
“等不起,那就不能干等着。”
刘二贵走到蒜黄畦边,弯腰掐了一根嫩黄的尖儿,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,一股子鲜甜辛辣的味儿直冲脑门。
“好东西,不愁识货的主儿。咱得换个法子,不能光指望着供销社和零卖摊子那点量。”
他转过身,背对着那片翠绿鹅黄,面向众人,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:“头一个,咱那预售会,不能停!还得接着办,办得更热闹!”
“还办?”刘中强一愣,“在镇上,拢共也没收几个定钱……”
“那是小打小闹,光靠嘴皮子吆喝不行。”
刘二贵打断他,“这次,得靠它!”他指了指放在角落桌子上一份皱巴巴的县报。“咱得让它说话。”
“报纸?”牛翠花瞪大了眼,“那上面都是国家大事,还能登咱卖蒜黄?”
“咋不能?”刘二贵胸有成竹,“县里不是支持咱搞致富吗?这就是实打实的致富路!
咱写个信,不,弄个‘新闻稿’,就写咱大槐树村农民,响应号召,科学种菜,寒冬腊月产出新鲜蒜黄,品质顶呱呱,为了感谢父老乡亲支持,特举办年关大预售!
把咱这蒜黄水灵、嫩黄、味儿正的好处都写上,再写上预售的价格比市场零售价低一点!
地点、时间写得明明白白。花钱登个小块儿,值!”
刘建仁琢磨着:“广播站……是不是也能找找人?喇叭一响,十里八乡都能听见!”
“对头!”刘二贵一击掌,“广播站也跑一趟,塞包烟,说说好话,花点小钱,让咱这‘新鲜蒜黄,年关特惠’的消息,天天在饭点儿播几遍。
双管齐下,动静闹起来!让想买好菜过年的,都知道咱这儿有便宜又好的蒜黄!”
“这……能成?”刘胜利有点心动,又有点怀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