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刚从县里回来,特意穿着崭新的蓝色涤卡棉工装,带着一身城里工厂的机油味儿和隐约的优越感,没想到一脚踏进家门,迎接他的竟是这副鸡飞狗跳的烂摊子。
“爹?妈?……你们这是……干啥呢?”
他又问了一遍,声音沉了些。
他迈步跨过门槛,小心地避开地上的狼藉,走到堂屋中央。
新棉鞋踩在碎瓷片上,发出轻微的咯吱声,在这死寂的屋里格外刺耳。
刘光明和贺春梅像被施了定身法,刚才那股恨不得撕碎对方的狠劲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剩下被儿子撞破家丑的窘迫和难堪。
刘光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,酒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水浇醒了大半,他下意识地挺了挺佝偻的背,想找回点当爹的尊严,可那眼神躲闪,底气虚得厉害:“没、没啥……跟你妈……拌了两句嘴,碗没拿住……”
贺春梅也赶紧弯腰,手忙脚乱地去捡那些大块的碎瓷片,声音干涩地掩饰:“就是就是,不小心……摔了俩碗……红军你咋突然回来了?也不捎个信儿……”
她边说边用眼角狠狠剜了刘光明一眼,那意思再明白不过:都是你这窝囊废惹的祸!
刘红军没接话,目光在爹妈脸上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刘光明那还带着酒气红晕的脸上,又看了看地上那个滚到墙角的空酒瓶子。
他走到炕沿边,把手里拎着的网兜——里面装着两包点心、一瓶水果罐头——放在还算干净的炕角,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,掏出烟盒,是带过滤嘴的“大前门”,这在村里可是稀罕物。
他慢条斯理地弹出一根,叼在嘴上,又摸出火柴,“嚓”一声划着,点燃了烟。
这一连串动作带着一种城里工人特有的、与这农家土屋格格不入的从容,甚至有点居高临下的意味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烟,吐出个烟圈,才抬眼看向还在狼狈收拾的父母,继续追问:“拌嘴?拌嘴能摔碗?能闹得鸡飞狗跳?爹,你脸咋那么红?又灌多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