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活了这么大岁数,在村里也算有头有脸,啥时候被一个小辈这么当面甩脸子、当空气?
还不是因为昨天那场闹剧,还不是因为刘中强跟二贵好得穿一条裤子!这口气憋得他胸口生疼,差点没当场发作。
“中强这孩子……”
刘建仁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,脸上没什么表情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天气,“脾气冲了点。光明来了?有事?”
他也没叫“二弟”,直接叫了名字,那份疏离感,像棚子里的暖风也吹不化。
刘光明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那笑僵在皱纹里,显得格外尴尬。“四…四哥,忙着呢?”
他搓着手,眼神飘忽,不敢直视刘建仁那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。
“嗯,侍弄这点东西,马虎不得。”
刘建仁走到棚子角落的小木桌旁,拿起一个旧罐头瓶子做的茶杯,慢悠悠地喝了口水,也没招呼刘光明坐。
那木桌旁只有一个小马扎。
刘光明杵在那里,像个多余的桩子。
棚里的暖意此刻却像蒸笼一样闷得他心慌。他清了清嗓子,那声音干涩得厉害:“四哥……我来找你商量点事。那个……红军他……唉!”
他重重叹了口气,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,“红军那孩子,在厂里你也知道,老实巴交,埋头干活。这回厂里空出个班长的缺……”
他吞吞吐吐,眼神躲闪,话在嘴里滚了好几滚才吐出来:“都知道……王副厂长,跟你……交情一直不错?
年前红军转正,就多亏了你四哥一句话……你看,这回……能不能……再帮衬红军一把?
跟王副厂长……递个话?”
他越说声音越低,头也垂了下去,感觉一辈子的老脸都在这暖烘烘的大棚里丢尽了。
他不敢提二贵,更不敢提昨天的事,只盼着刘建仁看在多年乡里乡亲,看在当年那点情分上……
刘建仁放下茶杯,没吭声。
棚子里静得只剩下蒜黄生长的细微声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声。
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片旧报纸和一撮旱烟丝,开始卷他的“喇叭筒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