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7章 燎进灰堆里的那口饭

光屏上,一个微弱的绿色光点在代表着高温与剧毒的红色区域内倔强地闪烁,那是第三十五粒种子萌发的生命信号。

小舟的声音冷静而急促:“生命体征稳定,但周边环境温度持续超过临界值一百二十度,硫化物浓度超标三百倍,预计存活时间不超过三小时。”

苏晚星的指尖划过焚烧厂的结构图,最终停在那个名为“余热灶台”的积灰池上。

这是一个早已被时代抛弃的设计,如今的工人们早已习惯了用中央蒸箱加热冰冷的预制餐,那个灶台的火口被厚重的铁板焊死,只留下一个用于倾倒残渣的豁口,形同虚设。

“不可能有明火,种子不可能获得激活所需的原始余烬。”小舟的数据库迅速检索,给出了冰冷的结论。

但苏晚星的目光,却被一条不起眼的人事档案变更记录吸引了。

张守业,现任锅炉工,十五年前,却是焚烧厂食堂的大师傅。

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上,他穿着雪白的厨师服,意气风发,颠着一口大锅,背后是熊熊燃烧的砖砌老灶。

而他现在的工作,是把一铲又一铲的垃圾送进焚烧炉的血盆大口。

监控画面被调取出来。

每天中午十二点半,张守业都会准时出现在余热灶台旁。

他打开自己的铝制饭盒,沉默地吃着,眼神却始终盯着那被封死的炉口。

饭吃到最后,他总会雷打不动地用勺子舀起最后一勺,混着菜汤和米粒,小心翼翼地,从炉口残渣豁口处,倒进那片死寂的积灰之中。

他的嘴唇翕动着,无声,但苏晚星通过唇语解读软件,看到了那句重复了无数遍的话:“洘给我师父,蹽得早。”

关于他师父的资料,只有寥寥几行。

二十年前,食堂改造,旧的砖灶要拆除,房梁突然塌落。

老师父一把推开了身边的张守业,自己却被砸在了滚烫的灶台边。

弥留之际,他死死盯着那即将熄灭的灶火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,断断续续地重复着:“洘……洘炣饭……洘炣饭……别……别断了火……”

从那以后,张守业就成了这炉火的守墓人。

他倒进去的不是饭,是日复一日的执念,是一场无人知晓的祭奠。

苏晚星看着监控里那个佝偻的背影,男人站在足以熔化钢铁的烈焰前,渺小如尘埃,却又坚硬如磐石。

她轻声说:“蹽不过去的火口,洘饭蹽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