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小梅回来后的第三天,谷里下了一场小雨。
雨不大,细细密密的,落在玉米叶子上,沙沙响。赵小梅坐在门口,看着雨幕,手里端着一碗热水,慢慢喝。她父亲赵德厚坐在她旁边,不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他看了三天了,从早看到晚,像是怕一转眼女儿又会消失。
“爸,你别老看着我。”赵小梅说。
赵德厚把脸转开,过一会儿又转回来了。他忍不住。他等了那么多年,以为她死了,现在她活着,坐在他面前,他不多看几眼,怕亏了。
冰凌来给赵小梅检查身体。她的伤好了一些,但还是很虚弱,身上那些旧的伤疤,一条一条,像蜈蚣趴在皮肤上。冰凌给她换药的时候,她不喊疼,只是咬着嘴唇。冰凌的手指碰到那些伤疤,她的身体微微发抖,但没有躲开。
“这些伤,是在岛上留下的?”冰凌问。
赵小梅点头。“有的旧了,有的新。去年冬天又被打了一回,棍子,打在背上。”她把衣服拉下来,背上的伤还没好全,青紫的痕迹还在,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,像搓衣板。
冰凌沉默了片刻,把药涂上去。“会好的。”
赵小梅点头。“会好的。”
老吴拄着拐杖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。他听着里面的对话,手里的拐杖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。赵德厚从屋里出来,看到他。
“老吴,你怎么不进去?”
老吴摇头。“不进去了。人多,她怕。”他拄着拐杖走了。
下午,天气晴了。小雨跑过来,站在赵小梅面前,手里拿着一根嫩玉米。玉米是刘成从地里掰的,还没长成,只有手指那么粗,但甜。
“姐姐,给你吃。”
赵小梅接过去,看着那根嫩玉米,看了很久。她把玉米放在鼻子下闻了闻,有一股清甜的气味。她咬了一口,嚼了嚼,咽下去了。又咬了一口。
“好吃。”她说。
小雨笑了。“地里还有好多。等长成了,再给你掰。”她跑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