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莫一刻钟后,他搁下笔,拿起那张纸轻轻呵了呵未干的墨迹,仔细检视一遍,自认无甚错漏,这才从腰间锦囊中取出一枚寸许见方的金印。
那是靖王印信。
他左手稳住印钮,右手将印面在朱砂印泥中反复按压数次,待朱砂均匀饱满,这才移至纸面右下,手腕沉稳地按压下去。
“咔”的一声轻响。
朱红的印文在素宣上绽开——“大晟禹州靖王之印”,八个篆字端正庄重,边缘的纹路清晰可辨。
孟玄羽轻轻吹了吹印文,待朱砂稍干,这才起身,将那张纸双手递到卫若眉面前。
“眉儿请看。”
卫若眉接过,垂眸看去。只一眼,她便怔住了。
“谨奏皇帝陛下:大晟禹州六代靖王孟玄羽有事启奏……”
卫若眉原以为他要写什么东西给自己,但不是。
这竟是一封奏章。
她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工整的小楷,越看,心跳得越快,呼吸也越是急促。
奏章中,孟玄羽以极其恳切的言辞向皇帝陈情,言说自己身有余毒未清,近日突发恶疾,已是药石罔效,命在旦夕。
文中详细描述“病症”发作时的情状,字字恳切,句句属实——若不细究病因,这几乎就是一份真实病案。
卫若眉的手开始微微颤抖。
她想起方才孟玄羽说的话——“我已为你想好了退路。”
原来孟玄羽所说的退路,竟是如此。
若真是皇帝密令她毒杀靖王,事发之后,总要有人担下弑杀藩王的罪名。届时,她这个靖王妃便是最合适的替罪羊。可有了这份奏章,孟玄羽便是“突发暴病而亡”。皇帝自然是心知肚明,更不会去追究,刚好顺势而为,给天下一个交代。
如此,她便安全了。
孟玄羽听到卫若眉“奉旨毒杀自己”,不但不怪她,还在最后时刻,竭尽全力护她周全。
卫若眉觉得喉头发紧,眼眶发热。她连忙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,可手指却不听使唤,那张轻飘飘的宣纸在她手中簌簌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