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,洞穴外诡异的震动和光芒渐渐平息,只剩下山风吹过藤蔓的沙沙声。洞穴内,精疲力尽的众人大多沉沉睡去。
唯独无邪,没有丝毫睡意。
他靠着洞壁,坐在安逸身边,目光久久停留在对方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微微蹙起的眉头上。
白天发生的一切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回放——安逸看到老痒时那过激的恐惧,幻觉中那句令人心碎的“想回家”,以及最后那毫不犹豫将他推开想自己承受重击的身影……
每一种情绪,每一个画面,都像是用滚烫的烙铁,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记忆里,挥之不去。
他不禁回想起自己最初被卷入这些光怪陆离事件时的无助与恐慌,那种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仿佛浮萍无根的孤立感。
安逸那句“想回我自己的家”,像是一把钥匙,精准地打开了他内心同样深锁着对“常态”与“归属”的渴望与迷茫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或许能理解安逸那份深藏与这里一切疏离的茫然和恐惧。
几缕清冷的月辉,吝啬地穿过藤蔓缝隙,恰好斑驳地洒在安逸脸上。
那层精心覆上的人皮面具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平凡,带着一种不自然的蜡黄,掩盖了他真实的肌肤底色。
然而,奇妙的是,这月光却仿佛格外偏爱他,将他长而浓密的睫毛染上了一层银边,在眼下投下小扇子般柔和的阴影。
此刻的他,褪去了白日的痛苦,竟呈现出易碎的宁静。
无邪看着看着,心头莫名一软,一种早已超越寻常友谊,滚烫而柔软的情感,如同藤蔓悄然破土,将他整颗心密密匝匝地缠绕起来,越收越紧。
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极其轻柔地拂开安逸额前被汗水粘住的几缕黑发,指尖感受到他皮肤微凉的触感,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怜惜。
也许是这细微的触碰惊扰了浅眠的人,又或许是伤处的疼痛再度袭来,安逸浓密的眼睫如同蝶翼般颤动了几下,缓缓掀开。
眸子里起初还氤氲着迷茫与涣散的雾气,待适应了洞内的昏暗,终于聚焦,对上了无邪近在咫尺写满了某种他看不太懂的深意脸庞。
“无邪……哥?”
他声音干涩沙哑。
“你醒了?”
无邪心中一喜,连忙拿起水壶,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水。
“现在是什么感觉?伤口还疼得厉害吗?”
清凉的水滋润了喉咙,安逸的意识清醒了些。他轻轻摇了摇头,想要扯出一个笑容,却因为牵动伤口而变成了细微的抽气。
“我……我感觉比之前好一些,谢谢你的照顾。”
声音虽弱,却带着真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