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换衣服吧,”汤姆的语气依旧平淡自然,仿佛刚才那瞬间的逼近只是无意的,“早餐时间快过了。我想你今天需要一杯浓一点的咖啡。”他说着,甚至还对伊莱露出了一个极浅的近乎鼓励的微笑。
那微笑看在伊莱眼里,却比任何恶咒都令人胆寒。他无法判断。汤姆是真的什么都没察觉,只是出于室友间的习惯性关怀?还是他什么都记得,此刻正像观察实验室里挣扎的变形虫一样,享受着看他拙劣表演的乐趣?
每一种可能性都让他如坐针毡。
他慌忙找出自己的魔杖,将脖子上的痕迹消除得干干净净。
去礼堂的路上,伊莱始终落后汤姆半步,低着头,用眼角的余光警惕地观察着。汤姆和每一个相遇的同学打招呼,谈论天气和功课,语气、神态无一不妥帖完美,没有任何异常。他甚至没有再多看伊莱的脖子一眼。
但这种“正常”,本身就成了最巨大的反常。清晨时那道掐痕如此明显,即使他努力用衣领遮掩,动作间难免还是会露出端倪,但现在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以汤姆那种洞察入微的观察力,他怎么可能完全没注意到?
除非他注意到了,却选择视而不见。
或者,更可怕的是,他心知肚明那是怎么来的,并且刻意维持着这层薄薄的、一戳即破的窗户纸,冷静地看着伊莱在另一边徒劳地挣扎。
整整一天,伊莱都活在一种极致的煎熬里。魔咒课上,教授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水膜,模糊不清;魔药课上,他差点把豪猪刺而不是河豚肝加入坩锅里;上变形术的课程时,他也无法集中精神,桌上的老鼠死活不肯变成鼻烟盒,反而惊恐地吱吱乱叫。
他的全部感官,仿佛都系在了身旁那个挺拔的背影上。汤姆每一次轻微的转头,甚至只是调整一下坐姿,都能让伊莱的心跳漏掉一拍。他害怕汤姆突然回过头,用那种了然的、冰冷的眼神看他,当着所有人的面,戳穿他试图掩盖的一切。
然而什么都没有。
他甚至没有像平时那样,在需要搭档时自然地看向伊莱。这种刻意的、不着痕迹的疏离,在这种情境下,变成了一种更令人窒息的折磨。它无声地划清了界限,提醒着伊莱昨夜他的行为是何等越界,而汤姆甚至不需要对此说一个字。
午餐时,伊莱食不知味,机械地咀嚼着食物,喉咙发紧,吞咽都变得困难。他感觉到似乎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,但当他猛地抬头去寻找时,只看到同学们三三两两交谈的画面,一切如常。那种被无形目光注视的感觉,如影随形,让他脊背发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