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……不该如此……”张角干裂的嘴唇颤抖着,发出梦呓般的声音。眼前的景象,与他童年目睹的“人相食”炼狱何其相似!与他游历天下时看到的豪强欺凌何其相似!只不过,施暴者换成了他麾下这些曾经口口声声要建立“黄天盛世”的“兄弟”!
儿时父母死去时绝望的眼神……
跪求救世之道时心中的悲悯……
老师给自己太平清领书时的无奈……
无数画面在张角脑中疯狂闪回、碰撞、撕裂!
“啊——!!!”张角猛地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嘶吼!那声音充满了信仰彻底崩塌的绝望、被背叛的狂怒、以及理想被现实彻底碾碎的极致痛苦!他手中的九节藤杖疯狂地挥舞着,杖头的玉石光芒乱闪,指向的却不是官军,而是那些正在施暴的黄巾头目!
“你们……你们这些蛀虫!败类!你们毁了黄天!你们毁了太平道!”他状若疯魔,声音嘶哑破裂,“苍天已死?哈哈哈……黄天……黄天也烂了!烂透了!”
张角这突如其来的疯狂反噬,如同在狂热的黄巾军心口狠狠捅了一刀!城头上许多黄巾士卒愣住了,眼神中的狂热如同潮水般褪去,只剩下茫然和恐惧。那些正在欺凌百姓的头目更是惊骇欲绝,不知所措!
城下,一直冷静观察的刘备,眼中精光爆射!张角的崩溃,黄巾军心的动摇,以及那处因内乱而显露的薄弱城墙!
“时机已至!”刘备猛地拔出腰间双剑!
“锵——!”
左手“日”剑出鞘!剑身赤红,甫一出鞘,便仿佛引动了周遭空气的温度!剑刃周围的光线都微微扭曲,一股灼热的气浪以剑身为中心扩散开来,如同握着一轮微缩的金阳!炽烈的光芒刺痛人眼!
右手“月”剑出鞘!剑身澄澈如寒潭秋水,一股凛冽到极致的寒意瞬间弥漫!剑锋所指,空气凝结出细碎的白色冰晶,地面迅速蔓延开一层薄薄的白霜!清冷的光辉如同月华倾泻!
双剑在手,一炽一寒,气息迥异却又奇异地交融,在刘备周身形成一圈扭曲的光晕!
“随我破城!只诛首恶!降者不杀!”刘备的声音如同龙吟虎啸,响彻战场!他双腿猛夹马腹,战马如同离弦之箭,朝着那处因内乱而动摇的城墙段狂飙突进!目标直指——城头状若疯魔的张角!
“护主!”关羽、张飞同时暴喝!青龙偃月刀卷起滔天寒潮,玄蛇吞日矛引动凶煞之气,如同两道最锋利的箭头,一左一右,死死护住刘备两翼!所过之处,无论是被张角喝骂吓呆的黄巾,还是试图阻拦的狂热力士,皆被无情扫荡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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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德然指挥的步卒方阵爆发出震天怒吼,巨盾如墙,长矛如林,紧随其后,狠狠撞向那段城墙!
城头的混乱给了官军绝佳的机会!数架云梯被迅速架上,士卒蚁附而上!
张角似乎对下方的突袭毫无所觉,依旧挥舞着藤杖,疯狂地咒骂着那些背叛他理想的部将,咒骂着这污浊的世道,声音凄厉绝望,如同啼血的杜鹃。
刘备已至城下!他猛地弃马,身形如鹞鹰般拔地而起!左脚在云梯上一点,借力再升!右手“月”剑挥出,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寒冰剑气横扫!城垛上数名试图推落滚木的黄巾力士瞬间被冻结成冰雕!左手“日”剑顺势向前一递,赤红的剑身如同烧红的烙铁,轻易刺入冻硬的滚木,“嗤啦”一声,滚木竟被从中灼穿、引燃!
几个起落,刘备已如大鹏般跃上城头!双脚落地的瞬间,左手“日”剑环身横扫!灼热的气浪如同怒涛般席卷,将周围数名扑来的黄巾亲卫逼退,他们身上的布衣甚至冒起了青烟!右手“月”剑斜指地面,寒气弥漫,脚下砖石迅速凝结一层厚厚白霜,令靠近者立足不稳!
他抬眼,与数丈外,刚刚因力竭而停下疯狂咒骂、拄着藤杖剧烈喘息的张角,四目相对!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城下是震天的厮杀与火焰,城头却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。凛冽的寒风卷过,吹动张角散乱的花白鬓发和刘备染血的征袍。
张角佝偻着身体,剧烈地咳嗽着,每一次咳嗽都仿佛要将五脏六腑呕出来。他抬起浑浊而疯狂的眼睛,死死盯着刘备,那目光中有刻骨的仇恨,有滔天的怒火,但深处,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近乎解脱的疲惫与……一丝奇异的探寻?
“刘……玄德……”张角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,带着浓重的血腥气,“卢植……卢子干的弟子……涿郡的那个……宗室小儿……”他喘息着,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,带着无尽的嘲讽,“你也配……你也配来杀我?你可知……这天下……为何会变成这样?”
刘备持剑而立,雌雄日月剑一炽一寒的气息在他周身流转,将扑面的寒风都扭曲分割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目光扫过城头那些倒伏的尸体,有官军的,更多是黄巾的,还有被黄巾头目驱赶上城、此刻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平民。他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:
“我知你见过人相食。”简单的几个字,却让张角佝偻的身体猛地一颤!浑浊的眼中那疯狂的光芒瞬间凝固,仿佛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狠狠击中。
“我知你跪求过救世之道。”张角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,握藤杖的手背青筋暴起。
“我知你为这天下黎民请愿。”张角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,眼中竟泛起一丝水光,随即又被更深的疯狂淹没。
“我更知你,”刘备的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利剑,直刺张角心防“没有人比你更想要这天下永世太平!”
“住口!”张角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野兽,嘶声咆哮,身体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,“你知道什么?!你懂什么?!这世道!这人心!早已烂透了!不彻底砸烂!如何重建?!我……我没错!”他猛地举起藤杖,杖头玉石再次亮起妖异的光芒,“苍天已死!黄天当立!这是天命!是天命!”
“天命?”刘备踏前一步,双剑微微抬起,剑尖指向张角,也指向城下那片被战火蹂躏的大地,“你的天命,就是让太平道变成新的豪强?让你的‘兄弟’,变成新的豺狼?让你要拯救的黎民,在战火中哀嚎,在被你部将的鞭笞下瑟瑟发抖?!”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,每一个字都敲击在张角摇摇欲坠的心防上,“你看看他们!”刘备猛地指向城角那些惊恐的百姓,“这就是你追求的‘黄天盛世’?!”
顺着刘备的剑指,张角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倒地的妇人、那啼哭的婴儿身上。他看到了妇人眼中对黄巾的恐惧,看到了婴儿脸上尚未干涸的泪痕。这恐惧,这泪水,与他童年记忆中那些被豪强欺凌的乡邻何其相似!
“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