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沉默的长史张昭,是堂中最具威望的谋士,他面容沉静,但紧锁的眉头暴露了内心的沉重。他缓缓道:“子通、文德所言皆是现实。张勋、桥蕤皆是袁术麾下虎狼之将,其势正盛,锐不可当。我军新败,士气低落,野战绝无胜算,唯有据城死守一途。然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,说出了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痛处:“然守城需良将!我军中……可堪守城之重任的大将,今在何处?”
此言一出,满堂皆寂。刘繇麾下,并非完全没有将领,但多为樊能、于麋、张英之流,或勇而无谋,或庸碌无能,如今非败即降。真正能独当一面、稳定军心、有效组织防御的帅才,几乎找不到。刘繇本人并非雄主,缺乏识人用人之明,此刻更是方寸大乱。
“大将……大将……”刘繇喃喃自语,目光扫过堂下,尽是文官谋士,竟无一人能给他武备上的安全感。一种前所未有的窘迫和无力感攫住了他。空有州牧之名,坐拥富庶江东,临到危难之际,竟陷入无将可用的绝境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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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难道……天真要亡我刘繇不成?”他颓然瘫坐在席上,眼中失去了神采。
治中胡质见状,沉吟片刻,虽知非良策,但眼下已无更好选择,只得硬着头皮提议:“使君,事急从权。吴郡乌程有豪族严白虎、严舆兄弟,聚众数千,骁勇彪悍,熟知本地情势,于太湖一带颇有势力。虽非朝廷正官,然其性贪利而轻义。今我州府危殆,或可许以高官厚禄,召其率部前来协防吴县,或可暂解燃眉之急……”
“严白虎?”刘繇闻言,脸上露出极其不愿的神色。他出身正牌宗室、朝廷命官,向来视严白虎这等地方豪强、甚至被视作“湖贼”的人物为草寇,如今竟要倚仗他们,实在有失体统,更恐引狼入室。
长史张昭立刻反对:“不可!严白虎兄弟,桀骜不驯,贪残无度,绝非良善之辈!召其入吴县,无异于开门揖盗!即便能暂退袁兵,其后患恐更甚于袁术!使君三思!”
蒋济也面露忧色,显然不赞同此议。
胡质叹道:“张公所言,质岂不知?然如今城内兵少将寡,人心惶惶,若无强援,恐城破只在旬日之间!严白虎虽非善类,终是本地豪强,其与袁术亦无渊源,或可利诱之,使其为我所用。待击退袁术,再图后计不迟。此乃两害相权取其轻啊,使君!”
刘繇脸色变幻不定,内心挣扎无比。一边是覆灭在即的恐惧,一边是屈尊求助草寇的耻辱。最终,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。他无力地闭上眼睛,挥了挥手,声音充满了疲惫与无奈:“罢了……罢了!就依文德之言吧。速遣使者,携带……携带委任状印信,前往乌程,表严白虎为……为威寇中郎将,严舆为骑都尉!请其速发兵来援吴县!所需钱粮……尽量满足他们。”
说出这番话,仿佛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。这无疑是一个饮鸩止渴的决定,但也反映了刘繇集团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