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平再次谢过,定了定神,迈步跨过了那高高的门槛。府内庭院深邃,回廊曲折,不时有顶盔贯甲的将校或捧着文书的吏员匆匆走过,见到关平,虽不认识,但见他气度不凡,又是由糜竺亲自引入,都投来好奇而恭敬的目光,却无人敢上前询问。
在一名沉默的府内侍从引导下,关平穿过几重院落,来到一处相对安静的堂院。院中植有几株苍松翠柏,更显肃穆。侍从在堂外止步,低声道:“少将军,都督就在堂内。”
关平站在堂外,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纸张翻动和朱笔批阅的细微声响。他再次深吸一口气,轻轻推开虚掩的堂门,走了进去。
堂内光线明亮,陈设简朴,除了必要的书案、座椅、书架、地图架外,并无多余装饰。书案之后,一人正伏案疾书,身着一袭寻常的墨绿色锦袍,未着甲胄,但那股渊渟岳峙、不怒自威的气势,却充盈着整个空间。不是他阔别数月的父亲关羽,又是谁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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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羽似乎并未察觉有人进来,依旧专注于手中的文书,眉头微蹙,丹凤眼半开半阖,偶尔提笔蘸墨,在文书上写下批示,动作沉稳有力。他那标志性的长髯垂于胸前,随着他书写的动作微微拂动。
关平不敢打扰,静静地站在堂中,目光带着无限敬仰地看着父亲。他发现,父亲似乎比以前清瘦了一些,但精神愈发矍铄,那专注的神情,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无法动摇其分毫。
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关羽才放下笔,将批阅好的文书合上,置于一旁。他并未抬头,仿佛自言自语,又仿佛早已知道关平的存在,声音平静而低沉:“来了。”
只此二字,却让关平心中一暖,所有的紧张和旅途劳顿仿佛瞬间消散。他上前几步,来到书案前,撩起衣袍,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:“不肖儿关平,拜见父亲大人!儿……已奉命抵达郯县!”
关羽这才缓缓抬起头,那双平日里威严凛冽的丹凤眼,此刻落在儿子身上,锐利之色稍敛,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与审视。他目光如炬,上下打量着关平,从他那略显风尘仆仆却挺得笔直的脊梁,到他那张因激动和紧张而微微泛红、却努力保持镇定的年轻面庞。
“嗯,”关羽微微颔首,声音依旧平稳,“路上可还顺利?”
关平心中一凛,知道父亲此问绝非寻常寒暄。他略一沉吟,决定将从臧霸处得知的情况和盘托出,这既是职责所在,也是对父亲的绝对信任。于是,他将如何路经济北,遭遇泰山贼劫掠商队,自己如何愤而出手,追杀溃匪至山寨,偶遇臧霸,以及后续臧霸坦诚困境、联手肃清内部、乃至臧霸最终决定彻底归附、请求朝廷派官接管泰山郡并愿率部听调等一系列事情,原原本本,清晰扼要地叙述了一遍。他并未夸大自己的勇武,也未隐瞒其中的惊险与臧霸的无奈,只是客观陈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