供案前的长明灯照的匕首寒光毕露。
慧岸停下手中木槌,他静默片刻,缓缓开口问道:“智信,你知道药师佛的毕生愿力是什么吗?”
智信闻声,这才猛然从惊惧中苏醒,他登时俯身跪在慧岸身后,支支吾吾的答道:“药师佛为‘药师琉璃光如来’。誓发宏愿‘除尽一切众生众病,令身心安乐’。”
慧岸继续问道:“那你说贪嗔痴三毒,是否为众生疾病烦恼根源?”
“这……”
智信一时语塞,迟迟说不出话来。
慧岸叹了口气,缓缓睁开双眼:“你三毒不除,心病难愈。那杀人无数的‘杀心弥勒’,已坠无间地狱,今生来世不得正果加持。你的过错,亦是为师过错。智信,不是所有人都可以‘放下屠刀,立地成佛’。你愚痴蒙昧、嗔怒多疑、贪婪成性。此三毒已然将你遮蔽,令你不闻、不问、不听、不看,为师也救不了你了……”
智信倏地将头抬起,他难以置信的望着慧岸。
他只觉一阵恍惚,细想多年诵经修行,竟不知不觉已然与师傅背道而驰。
慧岸仿佛成了一座高山,横亘在他的眼前。而他们之间,不知从何时起,竟多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。
智信哽咽的发问:“你……你什么都知道?”
慧岸没有答话。
智信从地上翻起身来,表情也变得扭曲,他愤怒的看着慧岸。整个人近乎癫狂的大声质问道:“你既然什么都知道,为什么不救我!为什么要一步一步看着我自甘堕落!为什么?”
慧岸阖住双眼,依旧不语。
“你从小到大都向着师兄,你何时正眼看过我!你从来没有……哪怕一回心向着我。你要是关心我,我也不会去练那邪功魔功!你看看我……看看我呀!我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,都是因为你啊!”智信一把将袈裟扯掉,脱下身上的僧袍,露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疤痕,“这些伤,都是我没日没夜练习魔功积累下来的。你明明知道我在杀人,可你什么都不对我说,你在放纵我,你眼睁睁的看着我陷入万劫不复。你算什么师傅!对,你是德高望重,你是受人敬仰!可我呢?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?慧岸,你才是这座灵隐寺里最大的魔,最恶的妖!”
烛火闪烁,映射在药师佛的眼睑。庄重而又慈悲。
慧岸正视着癫狂的智信,他十分平静,眼眸如同一池幽潭,波澜不惊。
慧岸缓缓开口道:“在为师的眼中,你还是曾经的那个你。无论是五十年前的那个智信还是如今的智信,都是为师最爱的弟子。为师懊悔的只是没有教导好你,使你心受蒙尘。可杀人终究是要偿命的,为师愿意为你抵消这份罪孽。以我之死,为你开蒙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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智信一把抄起地上的匕首,面目狰狞的威胁着慧岸:“你以为我不敢吗?”
慧岸双手合十,微微颔首。好像认命一般的闭上眼睛。
“你说话啊!你把眼睛给我睁开啊!你又瞧不起我,你又以为我不敢是吗?”智信目露凶光,像野兽一般咆哮着。
慧岸的脸上布满了皱纹,纵横的沟壑印证着岁月的无情。
耄耋之年。他这一生见过了许许多多的事情。也经受了数不胜数的诱惑。
从古寺的衰颓再到如今的昌盛,从懵懂的少年再到心境的澄净。
花开几载,叶落几秋。
斗转星移,白云苍狗。
无数个日日夜夜,他仍是一成不变的打扫着寺内的落叶。
这颗初心也随古佛青灯,在钟磬余音中愈发剔透。
慧岸最终还是开口了,在那抹若隐若现的笑容的中,他说了人生中最后一句话:“阿弥陀佛。”
鲜血染红了他的袈裟。
智信疯了一般的将匕首捅向慧岸。
一刀 ,一刀,又一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