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面切换,是高墙深宅内的景象。
雕梁画栋的厅堂里,衣着华丽的达官贵人正在宴饮,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,觥筹交错,笑语喧哗。一个肥胖的官员随手将咬了一口的蹄髈扔在地上,立刻有奴仆上前收拾。
府门外,一个饿得皮包骨头的乞丐刚想靠近乞讨,就被凶神恶煞的家丁一脚踹翻在地,拳打脚踢,直至没了声息。那家丁还啐了一口唾沫,骂道:“晦气的东西,惊扰了老爷的雅兴!”
他又“看”到大家族的后院,纨绔子弟们左拥右抱,美人环绕,酒池肉林,极尽奢靡。
他们谈论的不是民生疾苦,而是哪家勾栏来了新的清倌人,哪处的田庄又能多收多少租子。科举的考场外,寒窗十年的学子得知自己再次名落孙山,面如死灰,而几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却弹冠相庆,他们早已通过家族打点,买通了考官,窃取了功名。这些纨绔即将踏上仕途,等待着百姓的,将是更加黑暗的压榨。
最血腥的画面来自一些阴暗的洞府和隐秘的祭坛。有修士与地方官员勾结,愚弄乡民,声称需献上童男童女才能保一方平安,实际上却是将那鲜活的生命用于邪恶的仪式。他甚至清晰地“看”到一个浑身笼罩在黑雾中的邪修,正盘坐在由鲜血绘制的阵法中央,阵法周围堆叠着累累白骨,那邪修手中掐诀,正从几个被束缚的、奄奄一息的活人身上抽取血肉精华,那凄厉的惨叫和绝望的眼神,刺痛了他的灵魂。这一切,仅仅是为了淬炼经脉,求得那虚无缥缈的一丝长生!
痛苦、绝望、不公、愤怒、血腥、麻木……无数负面的情绪和真实的惨状,如同冰冷刺骨的海啸,以摧枯拉朽之势,彻底冲垮了那层美好而脆弱的幻境壁垒。
眼前的“谢红缨”、“苏晚棠”、“白璃”,她们关切的脸庞开始扭曲、模糊,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。
周围鸟语花香的园子也开始崩塌、褪色,亭台楼阁化为飞灰,温暖的阳光被阴冷的黑暗吞噬。
“不——!”
陆沉玉猛地仰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,这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痛苦、愤怒和一种被欺骗后的绝望。
“这不是真的!”
他眼前的“完美世界”如同镜花水月,彻底破碎。血泪更加汹涌地流出,仿佛要将他所看到的、真实人间的苦难全都冲刷出来。
意识,在经历了那场完美与残酷的剧烈撕扯后,如同耗尽灯油的枯灯,沉沉地黯淡下去,重归无边无际的沉寂与黑暗。
小主,
不知又过去了多久,一丝微弱的感知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般,艰难地挣扎着回归。
陆沉玉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“睁开”了双眼——并非肉身上的眼睛,而是他存在于自身识海之中的意识之眼。
眼前不再是鸟语花香的田园,也不是血流成河的悲惨世界,而是他自身那本应清朗广阔,此刻却被无数粉红色丝线密密缠绕、渗透的识海空间。这些丝线散发着甜腻、魅惑的气息,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,编织着一张无形的大网。
若非双眼(意识层面依旧残留着那撕裂般的剧痛),以及这弥漫整个识海、明显不属于自己的诡异粉红能量,清晰地表明着刚才那场沉沦与挣扎绝非梦境,而是某种可怕的精神侵袭,陆沉玉的精神恐怕至今仍会沉浸在那虚实交织的恍惚之中,难以自拔。
太真实了!
那每一个细节,每一份情感,兄弟们的音容笑貌,红颜知己的温柔关切,理想世界的每一处角落……都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、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渴望与软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