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回想起刚才那短暂却恐怖的经历,“她先是悄无声息地散播出无色无味的蛊粉和麻痹神经的毒气,混在之前战斗的余波和混乱灵气里,极难察觉。我本就修为刚突破不稳,又因关注战局略有分神,待察觉体内灵力微滞、神识稍感昏沉时,已然中招。”
他喉咙滚动了一下:“紧接着,一股极其阴冷尖锐的精神力,趁着我体内被毒素和蛊粉干扰、灵魂防御出现缝隙的瞬间,猛地刺入!那感觉…就像有无数冰冷的针在脑子里搅动。我拼命运转心法抵抗,但她的精神力太强,而且…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恐惧,“她似乎能感知到我情绪最激烈的波动点,专门攻击我因妹妹而产生的担忧和自卑……最后,我只觉得识海中仿佛被种下了什么东西,然后…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”
他指的是被噬魂蛊暂时寄生控制。
“咯咯……”一阵轻笑声传来,正是蛊千丝。她虽在安排手下救治铁躯二人,注意力似乎一直留在这边。
“李财道友,何必把我说得如此可怕?我不过是想请道友暂时休息片刻罢了。”
她的声音依旧缥缈,带着一种非人的冷漠,与话语内容形成诡异反差。
陆沉玉闻言,脸上竟露出一丝微笑,只是那笑意未曾到达眼底,他看向蛊千丝,挑了挑眉,一副“你看我信吗”的玩味表情。
蛊千丝也不在意,仿佛刚才用李财性命做威胁的不是她一般,转而提议道:“陆道友,你看,如今这天道寿元果异象已显,但真正成熟,恐怕还需些许时光。你我若在此刻拼个你死我活,损耗过巨,岂非白白便宜了旁人?不如暂且罢手,待果实成熟,再各凭本事争夺,如何?免得两败俱伤,让躲在暗处的黄雀摘了桃子。”
她说话时,身边的玄冥修士已迅速在附近布下简单的警戒和防护,显然也打着暂时休整的主意。
“暂罢干戈?”陆沉玉似笑非笑,“蛊小姐倒是好心。只是不知,你这提议,是真为免两败俱伤,还是另有所图,想拖延时间,等你身后这两位恢复战力,或是……等其他援手?”
他的目光扫过正在被紧急救治、气息逐渐平稳但远未恢复的铁躯和兽蛮儿。
蛊千丝微微偏头,“看”向天道树上那愈发璀璨、道韵几乎化为实质波纹的寿元果,语气平淡:“道友多虑了。我蛊千丝行事,还不屑于此等拙劣伎俩。我说罢手,便是罢手。你看,”她伸手指了指自己和身后的玄冥众人,“我便在此地,为我这两位同门疗伤护法,绝无其他动作。道友大可放心调息,恢复方才消耗。毕竟,”
她顿了顿,蒙眼布带似乎“注视”着陆沉玉,“道友虽强,连番激战,想必损耗亦是不小吧?”
她的话直指核心。陆沉玉表面平静,体内灵力确实不复巅峰,尤其是强行催动上不熟练的时空结合之法制服兽蛮儿,以及神识受反噬,都带来了不小的负担。
陆沉玉眼中光芒一闪,忽然笑道:“既然蛊小姐如此深明大义,愿意维持此地片刻安宁,那不如……再帮陆某一个忙如何?”
他语气轻松,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蛊千丝身边一名脾气略显急躁的玄冥修士立刻怒道:“小子!你不要得寸进尺!圣女答应暂不与你为敌,已是格外开恩!”
陆沉玉不理会那叫嚣的修士,只是看着蛊千丝,摊了摊手,脸上表情仿佛在说:你看,可不是我不愿意相信你,是你的人不愿意配合这“和平”局面。
蛊千丝抬了抬手,止住手下的话语。
她面向陆沉玉,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,那蒙眼布带下的唇角似乎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,露出一个堪称“核善”的微笑。
“哦?陆道友还想我帮什么忙?”
“简单。”陆沉玉指了指山谷入口方向,以及周围山壁上那些若隐若现、被天道果异象吸引而来的贪婪目光,“我需为我这两位受伤的同伴稍作治疗,需要一点安静,不喜被人打扰。既然蛊小姐要在此护法,不如顺带帮我看看这山谷门户,别让些不相干的阿猫阿狗溜进来,如何?”
他特意加重了“看看”和“阿猫阿狗”几个字,对敌人就算打不死,也要恶心他们。
饶是蛊千丝心机深沉,情绪极少外露,此刻那洁白的眉头也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。
周身那股阴冷的气息似乎波动了一瞬。帮她看门护法?抵挡其他觊觎者?这陆沉玉,真是打得好算盘!自己提出暂时停战,他竟顺势要自己当临时保镖?
她沉默了两秒,那“核善”的微笑不变,声音依旧平淡:“自然…可以。毕竟,若有人闯进来浑水摸鱼,对你我争夺果实都不利。不过……”
她话锋一转,“若遇强敌,我只负责‘看’,并不保证陆道友…以及你同伴的安全。”
至于是不是强敌,那还不是我自己说了算。
“那是自然。”陆沉玉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冷意,笑容满面地拱了拱手,“那就辛苦蛊小姐了。李某,我们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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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也没指望这位蛊族圣女能帮自己,单纯就是看她不爽,高傲冷漠,就像是当初的白璃一样。
还是说这些个圣女都这样?陆沉玉不懂,毕竟他就接触过这两位,而且还都是一个调调。
不过,看情况,她似乎比白璃过的好上不少。
也不知道,白璃如何了。
陆沉玉摇了摇头,打断自己的思绪,招呼一声李财,又瞥了一眼地上昏迷的青灵。
李财连忙上前,小心翼翼地将青灵扶起。
陆沉玉不再看蛊千丝和玄冥众人,转身朝着山谷一侧,自己之前闭关所在山壁的洞府走去。
那里有他提前布置的一些简单禁制。
回到洞府,启动禁制,将那一道道或阴冷、或贪婪、或好奇的视线隔绝在外后,陆沉玉才缓缓地、深深地呼出一口气。
一直挺直的背脊微微放松,脸上那层从容的面具褪去,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连续对阵铁躯、兽蛮儿这等强敌,尤其是强行运用尚未圆满的时空结合手段,对他的精神力和灵力都是不小的考验,脸色也透出几分苍白。
“陆兄,你…你没事吧?”
李财将青灵轻轻放在洞府内一处较平坦的石台上,担忧地看着陆沉玉。
他此刻对陆沉玉是真心感激与敬佩,若非陆沉玉,他今日恐怕凶多吉少,更别提见到自己的妹妹了。
陆沉玉摆摆手,走到一旁盘膝坐下,先取出两枚恢复灵力和温养神魂的丹药服下,才开口道:“无妨,只是消耗大了些。调息片刻即可。”
他看向李财,语气带上一丝讶异和赞赏,“倒是你,之前见面还是金丹中期门槛,如今竟已是金丹后期?看来在秘境中收获不小,厚积薄发,恭喜。”
李财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,挠了挠头,苦笑道:“陆兄就别取笑我了。我这点微末进步算什么?你才是…才是真的怪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