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2章 今晚的别墅不太平

夜色浓稠如墨,别墅温暖的灯光穿透落地玻璃窗,在花园石板路上投下几道清晰的光带,也无情地照亮了常安几人此刻的狼狈——衣衫褴褛,浑身泥污,脸上混杂着恐惧褪去后的虚脱和近乎贪婪的渴望。他们像一群在荒野中挣扎了太久的野兽,终于嗅到了文明与安全的气息,哪怕这气息可能包裹着未知的危险。

一号做了个手势,动作因为疲惫而略显迟滞,但眼神里的冰冷审慎未曾稍减。他们放弃了正门那条被灯光照得过于明亮的小径,如同真正的窃贼或潜入者,贴着别墅外墙的阴影,蹑手蹑脚地挪动。窗户都关着,窗帘拉得并不严实,隐约能看见室内雅致的装潢和温暖的灯光,却没有人影走动的声音。

最终,他们在别墅侧面找到了一扇半掩的、通往地下室或储物间的气窗。窗棂老旧,锁扣锈蚀,对于这几个刚从生死边缘爬回来、多少还保留着些“专业”技能的人来说,撬开它不算太难。伴随着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“咔哒”声,气窗被推开,一股混合着灰尘、旧物和……食物干燥剂味道的气息涌出。

一号第一个侧身钻了进去,动作轻巧得不像刚经历过生死逃亡。二号紧随其后,然后是四号。常安落在最后,他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黑暗山林,那里仿佛还蛰伏着巨壁的阴影和粘稠的噩梦,他打了个寒噤,毫不犹豫地翻进气窗。

内部比想象中更黑,只有气窗透进的微光和远处楼梯口漏下的些许客厅灯光。这里似乎是个储藏室兼洗衣房,堆放着一些杂物和清洁工具,空气里有淡淡的樟脑丸和洗衣液的味道。但更强烈的,是从房间另一头一个半人高、嗡嗡作响的银色立式冰箱里散发出的、冰冷的食物气息。

常安的眼睛在黑暗中骤然亮起,如同饿狼。他几乎没等一号的指示,凭着本能就扑了过去,动作甚至比负责探查的二号还快。冰箱门被他猛地拉开,内部LED冷光亮起,照亮了他脸上混合着狂喜和虚脱的表情。

里面东西不多,但对他们而言不啻于天堂——几盒密封包装的速食米饭,几袋真空卤蛋和鸡胸肉,几瓶运动饮料,甚至还有一小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。

没有犹豫,没有客气,甚至没有检查是否过期。常安像抢一样抓出两盒速食米饭和几袋卤蛋,手忙脚乱地撕开包装,他甚至等不及去找餐具,直接用手抓起冷硬结块的米饭就往嘴里塞,噎得直翻白眼也停不下来,另一只手已经拧开了运动饮料的瓶盖,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瓶。

二号和四号也围了上来,同样动作粗鲁地抢夺着食物。二号甚至嫌撕包装太慢,直接用牙齿咬开了卤蛋的真空袋。一时间,黑暗的储藏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、撕扯包装的刺耳声音、以及狼吞虎咽的咀嚼声。他们吃得毫无形象,汁水顺着下巴滴落,沾在污浊的衣服上,也顾不上擦。食物冰冷的温度刺激着痉挛的胃,却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满足感。

一号没有立刻加入这场饕餮盛宴。他站在稍远些的阴影里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个不大的空间,耳朵捕捉着楼上可能传来的任何细微动静。直到确认暂时安全,他才缓缓走过去,拿起一瓶水和一个卤蛋,动作相对“斯文”地吃着,但吞咽的速度同样出卖了他身体的迫切需求。

食物快速消失,胃部的烧灼感被冰冷的饱胀感取代,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更深的、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。但至少,他们还活着,还能感受到饥饿,还能吞咽食物。这本身,在经历了那一切之后,已是一种奢侈。

二楼,光线柔和的走廊尽头,一间布置得温馨舒适、摆放着许多柔软靠垫和古怪可爱小物件的房间内。

依萌抱着他那只有着土豆叶头发的棕色布偶熊,蜷缩在铺着厚厚地毯的窗边角落。窗外是沉沉的夜幕和远处山林模糊的轮廓,室内只开了一盏光线暖黄的壁灯,在他淡灰色、半透明的身体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晕。但他此刻却一点也没有平日的放松,幽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不安,小小的身体微微发抖,紧紧贴着冰凉的玻璃,仿佛想从那里汲取一点安全感。

“百解……”他小声地、带着点颤音呼唤,声音细细的,像怕惊扰了什么,“你听到……底下有什么声音没有哇?”

败劫正趴在地毯另一端,用爪子拨弄着一个宁遥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的、会自己变换微弱星光的镂空金属球。闻言,他璀璨的金色耳朵动了动,琥珀色的眼眸从金属球上移开,看向缩成一团的依萌,里面闪过一丝戏谑。

“嗯?”他故意拉长了语调,尾巴尖愉悦地轻轻摆动,“刚刚讲鬼故事吓到啦?” 他指的是不久前,为了打发时间,他随口编的几个关于这座山林的、光怪陆离的传闻。

“才没有!”依萌立刻反驳,抱紧了怀里的布偶熊,声音却更虚了,眼神飘忽着不敢看败劫,“就是……就是有声音呢!好像……有人在翻东西?还是……在吃东西?声音好奇怪……” 他的感知能力似乎与这座房子,或者说与宁遥的力量有着某种微妙的联系,能察觉到一些寻常存在难以察觉的细微动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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败劫收起了玩笑的神色,淡金色的兽瞳里闪过一丝认真。他仔细侧耳倾听,身为貔貅的敏锐听觉确实捕捉到了一些极其轻微的、来自楼下的窸窣声,像是……撕扯塑料包装?还有模糊的、压抑的吞咽声?

这不正常。宁遥出门前明确说过别墅有结界,寻常生灵难以靠近,更别说闯入。难道……

他站起身,蓬松的金色尾巴甩了甩,看向依萌:“那我们下去看看?” 语气里带着询问,也有一丝被勾起的好奇,以及身为“临时住户”或许该有的警觉。虽然他不想惹麻烦,但如果是麻烦自己找上门……尤其是可能威胁到依萌的麻烦,他也不能坐视不理。

依萌咬着嘴唇,看了看败劫,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,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,只是把怀里的布偶熊抱得更紧了。“嗯……小心点。” 他小声说,淡灰色的身影从窗边站起,跟在败劫身后,朝着房门挪去。

鹿人店,豆腐宴的“战场”已接近尾声。

杯盘狼藉(大部分是天禄和擎火的功劳),香气犹存。天禄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瘫在椅子上,满足地打着饱嗝;福仔小口小口啜饮着四不像额外提供的、据说有助于消化的花果茶,暖白色的脸颊红扑扑的,眼睛弯成月牙,显然已经彻底从思乡情绪中暂时解脱;

擎火趴在地上,巨大的头颅搁在前爪上,淡金色的眼睛半眯着,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地面,一副酒足饭饱(豆腐足饭饱)的惬意模样;谛听早已放下筷子,安静地坐在一旁,蓝色的独角在灯光下流转着幽微的光,不知在“听”着什么;

诡计的本尊也吃得差不多了,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用爪子戳着盘子里最后一块麻婆豆腐,异色的眼瞳里映着灯光,显得有些心不在焉——他在想那个叫擎火的大家伙的来历,想地府的“镇渊司”,想今天这一连串的破事,越想越觉得麻烦。

“对了,诡计。”

四不像的声音突兀地响起,打断了诡计的思绪。这位奸商店长不知何时已经收拾完了厨房,擦着并不存在水渍的爪子,踱步到诡计身边,银白面具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
“嗯?”诡计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,眼皮都懒得抬,尾巴尖不耐烦地甩了甩,示意有屁快放。

“加个群。”四不像言简意赅,不知从哪儿摸出自己的爪机,屏幕亮着,显示着一个二维码界面。

“……?”诡计终于抬起眼皮,异色的瞳孔里满是“你又搞什么幺蛾子”的质疑。加群?这奸商什么时候这么热衷社交了?还是又想出了什么新型压榨/算计员工的方式?

但他没多问,只是撇了撇嘴,还是配合地掏出了的爪机,划拉两下,调出扫描功能,对着四不像的屏幕——

“嘀~”

一声轻响,添加成功。

诡计把爪机收回来,屏幕还亮着,显示着一个新建群的界面。群名朴实(?)中带着点诡异——

【麟麟山脉互助群】

诡计盯着那五个字,沉默了两秒。然后,缓缓地、缓缓地抬起头,异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看向四不像那张被面具遮挡、看不出表情的脸。

什么“麟麟山脉”!?

这名字听起来就像某个城乡结合部的社区互助群!还有,“互助”?他跟这群兽之间,除了债务关系和被迫的邻里关系,有什么好“互助”的?互坑还差不多!

四不像似乎接收到了他无声的控诉和质疑,面具后的目光游移了一下,抬起爪子抵在唇边,战术性咳嗽了一声:“咳咳……那什么,方便互相熟悉嘛。增进邻里感情,促进和谐共处,构建美好山林社区……” 一套官方说辞张口就来,毫无诚意。

“行……”诡计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,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,“我信。” 信你个鬼,奸商。

他懒得再跟四不像扯皮,低下头开始摆弄爪机。先看了一眼群成员列表——人数还真不少,拉下来一长串。

然后他就看到了熟悉的名字:天禄,赐福,游戏中勿扰……嗯,意料之中。还有兔爷,谛听……

诡计撇撇嘴,继续往下拉。

然后,他的动作顿住了。

群成员列表里,除了上述熟(倒)人(霉)和N个不认识的、名字风格一看就是瓦猫村村民的账号之外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