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雾锁长江

药膏敷上,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,夏刈闷哼一声,额上冷汗如雨,但随即,那原本汩汩外涌的鲜血,竟真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减缓了许多!这少年配的药,果然奇效!

包扎完毕,夏刈的脸色依旧惨白如纸,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些许。他靠在树干上,闭目调息,积蓄着最后一点体力。安陵容则守在旁边,手中紧紧攥着那柄沾血的短刃,警惕地看着不远处那依旧嚼着树叶、望着雾气的神秘少年。

时间,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对峙中,缓缓流逝。山间的浓雾,似乎开始有了一丝流动的迹象,远处景物的轮廓,也隐约清晰了些。

不知过了多久,那少年忽然开口,依旧望着雾气,仿佛在自言自语:

“雾要散了。你们……是要去十二圩?”

夏刈猛地睁开眼,目光如电,射向那少年。他怎么知道?

少年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,转过头,对着他咧嘴一笑,那笑容干净明朗,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狡黠:“别这么看着我。这蜀冈后山,除了去十二圩混船,还能去哪?看你们这副样子,也不像是来打柴采药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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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,目光在夏刈那身虽然狼狈、但料子和做工依稀可辨的灰色棉衣上扫过,又看了看安陵容虽然满面尘土、却依旧难掩清秀轮廓的脸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

“不过,就凭你们现在这样,想去十二圩混上船,怕是难。”少年摇摇头,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,“十二圩那地方,比扬州城还乱。漕帮、盐枭、水匪、官差、各路牛鬼蛇神,眼珠子都毒得很。你们一个重伤濒死,一个弱不禁风,身无长物,又来历不明……别说上船,恐怕刚靠近码头,就得被人扒皮拆骨,扔进江里喂鱼。”

他的话,虽然难听,却是赤裸裸的现实。安陵容的心,沉了下去。他们之前只想着尽快离开扬州,却未曾细想,以他们现在的状况,如何能在那等虎狼之地求得一线生机?

夏刈沉默着,没有反驳。他知道,这少年说得对。

“那……依你看,我们该如何?”夏刈缓缓开口,声音嘶哑,目光却紧锁着少年。

少年似乎对他的直接有些意外,挑了挑眉,重新打量了夏刈几眼,眼中那抹狡黠的光芒更盛。

“我?我一个打猎采药的穷小子,能有什么办法?”少年摊了摊手,语气依旧随意,但眼神却变得认真起来,“不过嘛……看你们也不像是大奸大恶之徒,相逢即是有缘。我倒是知道一条小路,可以绕过十二圩最乱的那段码头,直接到江边的一处野渡。那里偶尔有些不想走正经码头、或是运些见不得光东西的小船停靠。运气好的话,或许能搭上一条。”

野渡?夏刈心中一动。这倒是个办法。虽然同样危险,但至少避开了码头那最森严的盘查和最混乱的人群。

“不过,”少年话锋一转,看着夏刈,“带你们去可以。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
“什么条件?”夏刈问。

“你们……”少年指了指夏刈,又指了指安陵容,“得告诉我,你们究竟是什么人?从哪里来?为什么会被关外的‘沙里鼠’(指那些黑衣人?)盯上?还有,”他的目光,落在了夏刈手中那柄短刃,和他腰间隐约露出的、那枚“年”字玉牌(方才包扎时露出了一角)上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,“你们身上,带着的,又是什么要命的玩意儿,值得那些人如此大动干戈?”

他的问题,一个比一个尖锐,一个比一个触及核心!沙里鼠?他果然认识那些黑衣人!他甚至可能认出了夏刈的短刃和玉牌的不同寻常!

夏刈的眼神,瞬间变得冰寒刺骨,握着短刃的手,骤然收紧。安陵容也骇然色变,下意识地挡在了夏刈身前。

这少年,绝非普通的猎户!他知道得太多了!他到底是谁?!

气氛,瞬间再次紧绷,杀机暗涌。

那少年却似乎毫不在意,只是依旧嚼着树叶,目光平静地迎着夏刈冰冷审视的眼神,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仿佛看好戏般的笑意。

“别紧张。”他慢悠悠地说,“我只是好奇。当然,你们也可以不说。那就……”他指了指来时的方向,“从哪里来,回哪里去。或者,自己想办法,穿过这片山林,去十二圩碰碰运气。不过,以你们现在的样子,还有这快要散尽的雾……啧啧。”

他的话,既是诱惑,也是威胁。给出了生路,也点明了绝境。

夏刈沉默着,脑中飞速权衡。这少年来历成谜,目的不明,但眼下,似乎是他们唯一可能抓住的、通往江边野渡的线索。拒绝他,他们很可能困死山中,或者葬身十二圩。答应他,便要暴露部分底细,将自己置于一个更加未知、也更加危险的境地。

如何选择?

浓雾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变得稀薄。远处山林的轮廓,越来越清晰。阳光,似乎也即将刺破这最后的屏障。

没有时间了。

夏刈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,目光重新落回那少年脸上,声音嘶哑,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平静:

“好。我告诉你。”

他决定赌一把。赌这神秘少年,或许并非敌人,或许……是这重重迷雾中,另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数,甚至……钥匙。